秦子期揣著詔書,翻墻離開了榮鄉公府。
他前腳剛走,綠漪就帶著綺羅,回到了東宮。
東宮里燈火通明,太子和太子妃在正殿等候。
兩人被小安子迎了進去。
還未跪下參拜,就聽太子妃道:“宮綺羅,綠漪,勇闖虎,膽氣過人,為東宮立下汗馬功勞,晉封為正三品,賜黃金百兩,白銀千兩,良田八百畝,來日出嫁,贈嫁妝一百抬,子孫后代,皇室供養。”
綺羅和綠漪對視一眼,驚愕不已。
“太子妃,敗未定,奴婢不敢領賞!”
程思綿起,一手一個,親自把二人扶起來,抓住們的手。
“無論敗,你二人都配得上這份封賞!”
太子居于正位,端坐如鐘。
冷峻,平靜,像是一座穩重的大山,不聲地釋放著威儀。
今晚,注定不會平靜。
子時已過,京城在蕭索的寒風中,像是一座死城。
春泠別院的角門,被驟然敲響。
開門的是一個婆子,打著哈欠問什麼事。
“我乃榮鄉公府世子,速速回稟二皇子,有要事相商!”
婆子被叮囑過,不敢放人,“二皇子吩咐,今晚不見客,天大的事也要等到明日,世子爺請回吧。”
秦子期怒聲道:“我要說的事,就是比天還大的事!耽誤了二皇子登基,你有幾個腦袋擔著?”
聽到“登基”兩個字,婆子嚇得立刻就清醒了,瞪了他好一會兒,才跌跌撞撞地去報了信。
掌事公公親自來接他進門。
陸斯鳴毫無睡意。
宮中出現異,皇上很可能不行了,他派出去一波又一波打探消息的人,卻什麼都打聽不到。
只知道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去了養心殿,朝中一品大員悉數被傳召,連睿王也從城郊軍營趕了回來。
偏偏平日里與皇上最親近的皇后,皇貴妃,沒有被傳召。
陸斯鳴也無法從母妃那里得知任何消息。
唯一讓他欣的是,皇上連太子也沒有傳召。
就在這時,秦子期的一句“登基”,正好撥了他最敏的神經。
秦子期一進屋,就高舉詔書,跪在了二皇子面前。
“二皇子,這是皇上的親筆詔書,皇上把皇位傳給您了!”
他把綺羅的話,一字不地復述給了陸斯鳴。
陸斯鳴用抖的手,接過詔書,屏住呼吸,打開。
反復確認字跡和玉璽的章是否有假。
“哈哈哈哈哈!”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掩飾不住滿臉的狂喜,“父皇英明,父皇英明!陸斯鴻,你輸了,我才是大周的新皇!”
他的腦海中,已經構建出百山呼萬歲,擁護他坐上龍椅的畫面了。
他要立刻帶著詔書進宮,以免陸斯鴻攪局,阻撓他順利登基。
秦子期立刻表了忠心,“二皇子,我父親左右搖擺,不可信任,臣對您忠貞不二,愿意誓死追隨!”
陸斯鳴對他的忠心很滿意。
“你放心,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朝堂局勢這麼張,陸斯鴻大權在握,你卻能在危急時刻站在我的旁,這樣的忠心,日月可鑒,天地可表,來日我登基,必定不會虧待你!”
有了他的保證,秦子期就放心多了。
他會為第一大功臣。
來日的文臣之首!
門外突然傳來喊聲,宮太監驚慌失措,四奔逃。
“發生什麼事了?”
秦子期大驚。
“哼,一定是陸斯鴻想先發制人!別怕,春泠別院埋伏著高家的軍隊,他敢闖進來,就讓他有去無回!”
有了詔書在手,陸斯鳴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傳令下去,見到反賊陸斯鴻,殺無赦!”
“不好了,二皇子,是大理寺的捕快,他們撞開了大門,說院有人謀造反!”
“大理寺也要摻和一腳?石景祿這是要向陸斯鴻表忠心嗎?”
陸斯鳴頗意外,但有軍隊保護,他很快就鎮定下來,“大理寺有什麼好怕的?誰敢抓我,照殺不誤!”
“是金羽衛!皇上的金羽衛來了!”
陸斯鳴的瞳孔地震,“什麼,金羽衛?石景祿怎麼可能指揮得了金羽衛?”
連陸斯鴻也不可能!
金羽衛是皇上親領的皇家衛隊,只聽皇上一個人的命令!
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快,讓高家的軍隊從后門撤走,一個都不能留,快快快!”
掌事公公連滾帶爬地跑去通信了。
秦子期還一頭霧水,“二皇子,您慌什麼慌,皇上派金羽衛來保護你了!這是皇上要保護你去宮里登基呢!”
陸斯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由方才的信任,轉為濃濃的懷疑。
他正要打開詔書,再仔細甄別一番,石景祿已經率領捕快,包圍了正殿。
金羽衛首領將軍蕭慎言,奪過了詔書。
“皇上有旨,二皇子陸斯鳴,榮鄉公府世子秦子期,中書令秦封,假造傳位詔書,謀造反,忤逆圣意,罪不容誅,即刻緝拿,押送養心殿問罪!”
陸斯鳴面如死灰。
他被陸斯鴻給設計了。
輕信了秦子期這個蠢人的話,掉了陸斯鴻的陷阱。
本就沒有傳位詔書。
原本只是秦封自己找死,這下把他也給連累了。
秦子期只覺得耳邊傳來霹靂轟隆聲,天旋地轉。
怎麼會,究竟是哪里出了錯?
五更的梆子聲響起,夜越發黑得濃稠了。
養心殿,亮如白晝。
秦封跪在地上,冷汗浸了服,通冰涼。
他覺自己和死人也沒什麼區別了。
秦子期則茫然地著一張張人臉,眼睛空而困。
上一刻,他還是擁立新君的頭號功臣,怎麼一轉眼,就了反賊了?
陸斯鳴的臉,比死人好不到哪里去。
他撐著最后的驕傲,不肯低頭,用怨毒的目盯著太子,仿佛要用眼神,剜下他上的。
太子冷臉肅立,眼中沒有一波瀾。
皇上起,太子習慣地手要去扶一把,卻被推開。
這位在位二十二年的帝王,雖已蒼老,難掩病態,眼神下來的那一刻,卻依舊迫十足。
他就像是一只年老卻仍然兇猛的老虎,張開利爪,依然可以讓人戰栗不已。
他在跪倒的三人之間來回踱步,容平靜得可怕。
每一道皺紋里,都刻著深深的憤怒。
沒有人知道他要說什麼。
養心殿外,傳來了凄慘的哭喊聲。
“皇上,鳴兒他是冤枉的,他是被陷害的,他最孝順,怎麼可能會篡權奪位?”
皇上突然輕聲笑了。
“孝順,但凡他能多來看朕幾次,多留心朕服用的湯藥,就該知道朕還不到駕崩的時候。他拿到假詔書的那一刻,不得朕早點去死吧?”
陸斯鳴的雙再也支撐不起的重量,癱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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