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武帝坐在主位,笑著打量兒這一男裝,再看著放下巾子的兒出一張白白凈凈的小臉,酷似麗妃的眉眼,不點而朱的,哪怕穿男裝也裝不了一點男孩子,但麗妃的眼睛是弱的,兒的眼風卻越來越威嚴,且渾然天。
凈面洗手,小公主坐到了父皇邊。
興武帝對兒道:“帶你歸帶你,除了單獨給你一個營帳,父皇也不會再特殊照顧你,父皇跟將士們同吃大鍋飯,你們幾個也要吃,父皇連著幾日都不洗澡,你們兄妹也不能肆意浪費水,急行軍的時候父皇騎馬顛簸,你在車里就不能苦。”
慶:“父皇不怕苦,我也不怕。”
父皇打天下率領的將士們是這麼過來的,史書上那一代代的將士們也是這麼過來的,慶想要隨軍,為的就是走一遍將士們走的路,看將軍們如何治軍行軍,看父皇如何調兵遣將鎮反賊,只要看到了,慶就會牢牢地記住,那麼將來若有帶兵為父皇、大哥效力的機會,慶才能勝任。
慶雖小,可知道有些東西能從書上從先生們的口中學到,但帶兵打仗這種事,必須從戰場上學。
慶不是非要跟皇兄們比,皇兄們能學的也要學,就是想學,喜歡學,就像母妃學舞一樣,哪怕沒有人欣賞,練地跳完整支舞的時候,母妃都會笑得特別開心滿足。
父倆聊了一會兒,秦弘三兄弟過來了。
何元敬帶人擺好四張矮席,兄妹四個一人一席。
晚飯端上來,每人都是一碗混雜了青菜的糙米粥,還要一張比小公主的臉還要大的面餅。
秦弘神如常,秦炳、秦仁都瞪大了眼睛。
興武帝見兒也愣愣的,道:“吃慣了宮里的飯菜,看到這個都傻了吧?但朕告訴你們,本朝幾十萬的將士行軍打仗期間都吃這個,你們父皇像麟兒這麼大時,連這樣的粥跟餅都吃不上,最窮的時候抓到一只耗子都能高興好幾天。”
“肚子很苦,為了不一輩子都吃苦,朕想方設法去讀書去練武,因為朕知道只有學會一本領才能謀條生路。現在朕富有天下,朕要你們吃些苦頭,是為了讓你們嘗嘗將士們的苦,嘗嘗天下百姓的苦,這樣你們才能記住要當個惜軍民的好太子好王爺好公主,別去學前朝那些窮奢極、禍國殃民的皇親國戚。”
秦弘帶頭道:“父皇教誨的是,兒臣等一定銘記在心。”
慶跟著二哥三哥一起點頭。
興武帝:“嗯,吃吧,吃不完的放下,但半夜肚子可沒人伺候。”
慶先咬了一口餅,干干的有點咸,已經嚼得碎碎的了,咽下去的時候還是不太舒服。
慶再舀了一勺粥,粥也不好喝。
但慶還是慢慢地吃了半張餅、喝了半碗粥,吃得八分飽才停下。
年紀小,吃這麼多足夠了,旁邊秦仁竟然也都剩了一半,慶想提醒三哥多吃點,見三哥臉發白還有點想嘔的樣子,慶默默移開了視線。
秦炳吃了妹妹剩下的半張餅,興武帝讓秦仁把他剩下的帶回去,留著半夜了吃。
秦仁心想,他才不會。
吃完飯,興武帝帶著四個兒去帳外走了,邊走邊問兄妹四個今日的行軍所得。
秦弘一直都很擔心一件事:“父皇,平涼侯麾下有十萬邊軍,父皇只帶十萬京軍,還是長途跋涉過去,會不會……”
興武帝看向老二。
秦炳笑道:“大哥別看大軍的兵力,你看看兩邊的將軍,咱們這邊有父皇、樊鐘、鄧沖、孟極、呂瓚五個威名遠播的頂級主將,還有曹廣等七八個有名有姓的將軍,涼州除了袁兆熊,最多還有兩三個跟曹廣齊名的,士氣就遠遠不如咱們,士氣一弱,他們必敗無疑。”
秦弘:“就算平涼侯不足為慮,但關外還有西胡鐵騎,等父皇親征平涼侯的消息傳過去,兒臣擔心西胡會趁機發兵。”
秦炳:“怕什麼,咱們有長城險關,袁兆熊能守住,咱們的京軍稍作休整也能守住。”
興武帝再看向老三。
秦仁干笑:“兒臣不懂該如何防守,但兒臣相信父皇,父皇敢把我們都帶出來,肯定不會讓兒臣等涉險。”
興武帝:“……”
第48章
慶并沒有言父皇與三位皇兄的問與答。
大哥對于西胡的憂慮慶也有過, 當時父皇只是笑了笑并沒有回答。二哥對兩軍主將與士氣的分析慶很贊同,對西胡的防策略就很不靠譜了, 最后是三哥對父皇的信心,慶也是有的,更好奇的是父皇究竟做了哪些安排。
小公主安安靜靜地走在很踩踏的民間野地上,一手由父皇牽著,看起來就是個不通軍務又足夠乖巧的九歲。
興武帝沒有解答長子的憂慮、批評老二的蠻勇、嫌棄老三的不腦,他也沒有詢問兒的看法,在軍營里面巡逛了兩刻鐘左右,興武帝發話,讓四兄妹各回各的營帳休息。
慶回來時,發現解玉、沁芳已經到了, 正在為收拾營帳。
“那妹妹早些睡。”秦仁打著哈欠道。
慶點頭,目送二哥三哥一起走向旁邊的營帳,視線一轉, 瞧見張肅離去的背影。軍營里雖然點了一些燈, 但黑漆漆的廣袤野外襯得那些燈仿佛螢火, 遠近的草地里不斷傳來此起彼伏的蟲鳴。一切都是那麼陌生,但因為有父皇、皇兄們、張肅以及解玉沁芳這些悉的人陪著,慶就一點都不怕。
“殿下先歇一會兒,奴婢讓人去提熱水……”
“不用了, 行軍不便, 以后用水都照著父皇那邊來,宮里的習慣先放下吧。”
“是。”
營帳里間搭了一張木板床,床板四周灑了驅蟲,味道略有些重。
沁芳的席墊鋪在床的旁邊,慶提起席墊一角, 發現這席墊正反兩面都是葦席,中間夾了一層干草,用來隔絕地面的氣與寒氣。據說士兵們扎營睡的都是這種席子,夏日可以和而臥,冬日再蓋床大被子。
雖說出來就該吃苦,慶卻怕常居宮里子同樣氣的沁芳著涼,將自己的被子往床里面推推,空出一半來,對沁芳道:“你陪我睡床吧。”
沁芳寵若驚:“那怎麼行,奴婢……”
慶:“讓你睡你就睡,不然你著涼病了,誰來伺候我?”
外出的時候喜歡帶上解玉,但室里的起居沐浴更大多都是沁芳帶著宮服侍。
沁芳紅著眼圈應了。
坐了一日的馬車確實累的,沁芳吹完燈沒多久,小公主就睡著了。
隔壁的營帳里,秦仁與秦炳兄弟倆也只得了一張床。秦仁困,洗完腳先躺下了,即將睡著的時候,床板一晃,秦炳在另一頭坐下了,秦仁想提醒二哥作輕點又懶得開口,閉上眼睛準備接著睡時,突然聞到一明顯的腳汗味兒。
秦仁猛地坐了起來,見二哥剛扯下第二只子,秦仁難以置信道:“二哥不洗腳了?”
秦炳斜了他一眼:“洗什麼洗,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一會兒,你沒睡著啊,那你去吹燈,我忘了。”
說完人往床上一躺,拉起被子閉上眼睛。
面對這種暴脾氣不聽勸還能打的二哥,秦仁只能認命地去吹燈,回來后裹著自己的被子背對二哥而躺。
好不容易聞著漸漸淡去的腳汗氣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秦仁被咕嚕抗議的肚子醒了,越越,秦仁黑爬起來,從掛在架子上的外袍里取出父皇非要他帶回來的半張餅,怕吵醒二哥,秦仁特意蹲到離二哥最遠的帳角落,心酸無比地啃了起來。
營帳的床遠遠不如宮里的床舒服,慶睡得并不踏實,醒得也很早。
看眼旁邊還在沉睡的沁芳,慶披上外袍來到外間,剛挑開簾子,就見解玉從他的席墊上抬起頭,并迅速站了起來,一裳竟然早就穿好了。
慶低聲問:“你何時醒的?”
解玉:“有一會兒了,還沒到卯時,殿下再睡會兒?”
慶搖搖頭:“我想去外面看看。”
解玉便點燃一盞燈,提著跟在小公主后出去了。
父子幾個的營帳外分別安排了兩個守夜親兵,外圍更有一隊衛值夜,慶還看到了剛剛走過來的樊鐘。
魁梧如山的樊鐘悄悄湊到小公主邊:“殿下怎麼起這麼早?”
慶指指遠傳來靜的方向,樊鐘笑道:“是伙頭軍在做早飯了,今早的餅還有晌午的餅一起做。”
慶:“你去父皇那里守著吧,我帶兩個親兵過去瞧瞧。”
樊鐘:“我為殿下引路。”
這個時候皇上就是醒了也沒有什麼吩咐,保護小公主更重要。
于是,等秦弘醒兩個弟弟時,小公主已經逛完大半個軍營回來了。
此去武威要走一個月,最初這段時間除了行軍還是行軍,吃過早飯,興武帝安排子們道:“麟兒坐馬車,你們三個都騎馬,太子跟在朕邊,老二跟著威遠侯,老三跟著定國公,要像親兵一樣寸步不離,凡事都聽他們吩咐,好好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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