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永年的私人飛機終于抵達瑞士。
走進休息室的他,看上去格外憔悴。
眼窩深陷,兩鬢白發清晰可見,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的肩膀不再拔,眼神中也沒有了往日的銳利鋒芒。
此刻的他,不是那個叱咤風云的東城首富,只是一個痛失子的父親。
陸語婳遠遠站在休息區的角落,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畢竟,顧瑾衡是為而來。
可顧永年緩步走到面前,神雖沉痛,卻沒有一句責備。
“語婳,一切都是瑾衡自己的選擇。你……千萬不要怪自己。”
他說這話時,眼里著濃重的哀傷,但還是努力維持住了風度。
陸語婳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指責的準備。
甚至覺得,如果顧永年罵,心里還會好一點。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說。沒有苛責,也沒有埋怨。
看著陸語婳蒼白憔悴的臉,顧永年勸:“你先回去休息,有最新的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陸語婳搖頭,不想走。
可那搖搖墜,瀕臨崩潰的樣子,看得顧永年不皺了眉。
沉默片刻,他終于拿出了長輩的威嚴架勢,命令盧克立刻帶陸語婳回去,好好休息。
-
從昨晚到現在,陸語婳十幾個小時都沒吃過任何東西,臉蒼白得幾乎明。
盧克在廚房里忙活,把冰箱里能用的食材都翻了出來,最終做出了一鍋熱氣騰騰的普羅旺斯燉菜。
盧克的這道菜曾被陸語婳夸獎過無數次,是的最之一。
靜靜地坐在餐桌前,平時任何時候都保持儀態拔的,此刻卻微微佝僂著子,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桌上的餐巾。
整個人,像是只剩下一無聲的外殼。
盧克輕聲勸吃一點,點點頭,拿起叉子機械地吃了兩口,嚼得很慢,咽得艱難。
可沒幾秒,臉驟變,捂著沖進衛生間,把吃下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盧克心里一沉。他意識到,神上的繃已經到了極限,開始承不住緒的重。
他走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拍著的背,然后默默將一切收拾干凈。
等稍微平復一些后,他勸去躺一會兒,但本睡不著。
盧克看著越來越渙散的眼神,終于還是去了附近的藥房,買了助眠的藥。
藥效發作后,陸語婳終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可睡得極不安穩,眉頭蹙,呼吸急促,仿佛夢里也在掙扎不休。
盧克陪在邊,看著失了的面龐,心疼得不行。
他多希,自己能替分擔一些痛苦。
-
迷迷糊糊間,陸語婳的手機響了。
半夢半醒地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看到是顧永年打來的,的心跳驟然加快。
遲疑了幾秒,手指微微抖,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顧永年的聲音低沉又哽咽,他說:“語婳,瑾衡的尸找到了。”
陸語婳一下子清醒了,從頭涼到腳。
捂著,聲音得厲害:“怎麼確定是他呢?”
“DNA化驗結果還要等四十八小時,但他手上那塊表,還有他手腕的舊傷、口的那道疤痕……都對得上。”顧永年頓了頓,聲音啞得幾乎要碎,“你要不要來看看?不是……不是四分五裂。”
“我要去。”幾乎是下意識地口而出。
可當真的起時,雙卻像被空了所有力氣,本站不穩,整個人癱倒在地。
盧克聽到靜,立刻沖進房間將扶起,可卻怎麼都站不起來,只能無力地靠著盧克。
-
停尸間里,燈蒼白而冷清,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冷凍氣味混雜的味道。
陸語婳站在那被白布蓋住的尸前,指尖冰涼,雙手發抖。
不敢看。害怕。
腦子里混一片,心像被千刀萬剮般寸寸凌遲。
顧瑾衡死了。
他是最的人。
怨過他,也怪過他;被他傷害過,也因他而傷心過,崩潰過。
曾一心想逃離他,想忘記他,可最后他卻以這種方式離開,讓再也無法忘記。
曾經那些讓人崩潰的爭吵和失,讓一度覺得難以越。
可真正面臨永別時,才明白——
只要他還活著,只要還能看到他,擁抱他,那麼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緒都被無掏空,只剩下深切的悔意和憾。
比起再也見不到他,那些曾經讓傷心的誤解和冷戰,那些曾經以為足以毀掉一切關系的爭執,忽然變得像一陣風,輕得不能再輕。
原來,那些爭執,不過是因為才更在意;那些緒,不過是因為深才更脆弱。
最深的憾不是錯過,而是再也沒有機會去和好。
真正沉重的,不是過去的爭執,而是再也不到的余生。
不管怎麼樣,他救過,保護過,也過。
不知道,他在臨死的那一刻是否還著。
也許不了吧,畢竟,這一切,都是害的。
可即便如此,還是他。
除了他,還會誰呢?除了他,從來都沒有其他人。
這一刻,陸語婳終于承認,其實他一直在心里,從未真正離開過。
如果不是一直猶豫不決,一次次用冷漠和傷人的話推開他……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
可是……即便有錯,他又怎麼可以用這樣殘忍的方式來懲罰?
嚨干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被鋸齒拉扯般疼痛。
拼命地深呼吸,試圖把心口的鈍痛驅散。
但越努力,就越發虛,整個人像是漂浮在痛苦與絕的深海里。
許久,陸語婳終于抬起手,指尖輕輕那塊蓋著白布的角落,抖著,慢慢地,一點點將它掀開……
哪怕一切都已無法挽回,也必須親眼見他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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