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空氣里的消毒水味重的幾乎有些嗆人。
市中心最好的醫院,人滿為患。
關明溪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到的號,這還是提前在網上搶的主任專家號。
要150塊錢。
將近一天的工資。
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報告,進了主任就診室。
的臉有些蒼白,瘦瘦的小小的一只,眼神茫然無措,好像被逮住尾的小老鼠,不知道往哪里看,也不知道要怎麼辦。
恍恍惚惚過了許久。
直到聽見醫生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主任醫生嘆了嘆氣:“你今年二十九歲?”
關明溪點了點頭,“嗯嗯。”
主任醫生接著說:“你回家去吧。”
語氣里有些惋惜,然后將手里的單子還給了。
關明溪愣愣的,眨了眨眼睛,還不是很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問:“醫生,這是什麼意思啊?”
怎麼了呢?
到底怎麼了呢?
關明溪是上個月在店里搬運貨的時候,暈倒了被送到醫院里的,查出來一個腫瘤,醫生說是惡,非常不好理。
好像把說得快要死了一樣。
不認命,今天才忍痛掛了市醫院最好的醫生。
平時生個小病都不舍得來醫院看。
這次都花了一百五十塊錢呢。
醫生著,有些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實話,“沒有什麼辦法了,已經是晚期了。該吃吃該喝喝,該出去玩就出去玩,多去看看世界。”
看一眼是一眼。
今天也沒有家屬來陪,想必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而且看的著打扮,很普通。
洗的發白的T恤。
看起來家境應該也不怎麼好。
臉著還有些營養不良的蒼白。
說實話,很可憐。
“你家里人呢?”
關明溪說:“在老家。”
剛被從公安局里放出來不久。
打工這十年的積蓄都給了關明璟的親生父母,跪在他們面前,他們才肯高抬貴手放一馬。
關明溪現在反應過來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看著醫生,一本正經的問:“醫生,所以我是要死了嗎?”
問的太直白。
醫生都不好直說,過了很久,只能點點頭。
沒救了。
太遲了。
臟已經長滿了腫瘤。
化療都沒什麼意義。
到后面發展起來只會越來越快。
關明溪眨了眨眼睛,哦了一聲,慢慢接了這個現實。
要死了。
居然快要死了。
這一輩子,好像也沒有過上幾天很有錢的日子就要死了。
關明溪拿上自己的帆布小包包,走出就診室,在病房外的長廊上坐了很久。
臉上不知不覺就潤了一片。
淚珠一顆顆的往下掉。
著病歷本,默不作聲的哭了很久。
潤細無聲一般。
不過,忽然又有點輕松。
下次來醫院就不用掛專家號了。
雖然普通的門診號也很貴,要十七塊錢。
關明溪沒有醫保,但也沒什麼所謂了,用不上了。
在思考,人生的最后階段,能做什麼呢?
上沒有多積蓄,錢全都給了出去,現在全上下加起來就只有上個月剩下來的工資。
四千五。
房租花了八百。
吃用花了一千五。
剩下兩千出頭。
掛完號,拿點止痛藥之后就只有一千多塊錢了。
關明溪決定今天要去吃頓好的,要去吃個全家福的螺螄,加兩個蛋。
過了很久,拿著化驗單下了樓。
那輛破破爛爛的電瓶車停在門診樓門口,戴好頭盔,騎著車又回店里上班了。
今天上午,都是請了半天假來醫院的。
又要扣錢。
五十塊。
關明溪在一家商場的運品牌店里當售貨員,長得好看,笑得討喜,又甜,店里的金牌銷售就是。
所以底薪三千,每個月才能拿一千五的提。
到了店里,就被店里的經理給說了一頓。
“今天是假期,上午人多,你還請假!我們差點就忙不過來了。”
關明溪噢了聲,垂頭喪氣的,也不是很在意被罵了。
店里的經理覺的心好像不是很好,就打發繼續去倉庫理貨了。
坐在倉庫里面,懶。
一下子都沒。
商場上半年被國大企業給收購了,上個月剛重新裝修好。
聽說這家商場馬上要駐很多國際大牌,像們店這樣的國運鞋服牌子,連駐的機會都沒有。
“關小妹,你理完貨沒有?”
“外面來了客人,快去招待一下。”
關明溪抹了抹臉上不知不覺的淚水,紅著眼睛就跑出去了:“來了來了。”
的生機。
好像沒有生病一樣。
跑出去,才發現是個小男孩的鞋子剛才吃飯的時候不小心被弄臟了,家里的長輩帶他來買一雙換一下。
“我不想要這個,很丑。”
“先湊合穿一下,回家就丟了。”
“好的吧。”
小男孩答應的特別勉強。
“寧寧,你也太慣著他了。”
“誰讓他是我哥的兒子。”
人笑著說。
的朋友著,忽然間說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馬上要和周津訂婚了,我覺得你最近看起來真的很容煥發。”
人聽到這句話,角的笑意有一些僵。
訂婚。
原本是要訂婚了的。
周家那位單多年且目挑剔,好不容易松口了這場門當戶對的聯姻,卻在訂婚的流程還沒開始之前,忽然間改了口。
似乎又如從前那般。
對談婚論嫁沒有了什麼興趣。
“是嗎?”勉強維持表面的笑容:“可能吧。”
友人笑容曖昧:“現在誰不知道你要風風嫁到周家,這可是豪門族,有權有勢,不過你們兩家本就是強強聯合。”
“周津也是萬里挑一的人,自能力強就不說了,是這麼多年邊都沒有鶯鶯燕燕,就比其他許多人要強多了。”
“可見他也是個深顧家的,你這日子以后肯定要被人羨慕死了。”
們在說話的時候。
關明溪正彎著腰在給小男孩換鞋子。
對們談論的容并沒有什麼興趣,也對們口中提起的這個男人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更不記得自己在許多年前給他遞過小卡片,還被他給扔掉了。
只希這兩個人能閑聊幾句,趕把錢付了。
這樣今天就能拿下這筆單子的提了。
不知道們是不是聽到了的心聲,關明溪很快就聽到了結賬兩個字。
買完單,們連東西都不用提,還有專門的司機提著盒子,同們一起離開了。
人走之后,店里的姐姐到邊來。
“小妹,我們店也是出息了,剛剛那兩位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我昨天在電視上才看見,你沒認出來嗎?”
關明溪搖了搖頭:“沒有呢。”
店長姐趁著這會兒客人不多,掏出手機,把昨天在網上刷到的視頻給看了眼:“你看,這個大帥比好像就是的未婚夫。”
“家里住在大院呢,就是我們平時坐公經過的那條經常封路的道。”
“長得真帥啊,家世還好。”
“唉,真羨慕。”
關明溪盯著新聞上面無表的男人,莫名覺得有點眼,好像在哪里見過,但又有點想不起來了。
點評了一下:“是很帥呢。”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可能有錢這個優點也給他增添了很多帥氣吧。
關明溪盯著這張臉,總算想起來了,這個人和以前傍過的/但是沒有功的大款長得很像。
眼的倒到那個男人的面前。
人看都沒看給的小卡片,直接就給扔了。
從那兒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男人了。
*
另一邊。
周津同父母開誠布公的談了一次:“媽,訂婚這事我從來沒有答應過,后續的爛攤子我會理。但是我這兩年還是不會結婚。”
他本來的確是要妥協了。
但是。
真的就是莫名其妙,像是見鬼了一樣。
這麼多年。
他到現在居然還對那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念念不忘。
做夢都是那張漂亮的臉蛋,還有圓圓的眼睛,那樣乖乖的看著他。
那個傍晚,周津沒有理會。
從此,就再也沒有遇見過。
哪怕他后來有意去找過人,也如大海撈針,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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