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早上——
周時凜是被一陣急促的干嘔聲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溫晚正捂著往浴室沖。他立刻掀開被子跟上去,看見跪在馬桶前,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晚晚?”他蹲下,手懸在背上想又不敢,“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溫晚搖搖頭,又是一陣干嘔。周時凜看見蒼白的臉,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
他快速扯下巾浸,擰干后遞給:“先臉。”
溫晚接過巾時,手指在發抖。周時凜注意到額頭上細的冷汗,立刻站起:“我去醫生。”
“不用…”溫晚虛弱地開口,但周時凜已經快步走向床頭按下了呼鈴。
不到三分鐘,管家就帶著家庭醫生趕到了臥室。周時凜站在浴室門口,聲音繃得的:“突然嘔吐,臉很差。”
李醫生是周家的老家庭醫生了,他點點頭示意周時凜讓開:“我先檢查一下。”
周時凜退到一旁,看著醫生蹲在溫晚邊詢問癥狀。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掌心,腦海里閃過無數糟糕的可能——
食中毒?急腸胃炎?還是…
“周太太最后一次月經是什麼時候?”李醫生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像一道閃電劈進周時凜的腦海。他猛地抬頭,看見溫晚也愣住了。
“我…”溫晚的聲音有些飄,“上個月…好像沒來…”
李醫生了然地點頭:“最近容易疲勞嗎?部有沒有脹痛?”
溫晚的手指絞在一起:“有一點…我以為只是…”
周時凜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他機械地走到溫晚邊蹲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冰涼的手:“醫生,你是說…”
“初步判斷可能是早孕反應。”李醫生推了推眼鏡,“不過需要進一步檢查確認。我建議現在做個HCG檢測,結果半小時就能出來。”
周時凜覺溫晚的手在他掌心里猛地一。他下意識收手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晚晚…”
溫晚低著頭沒說話,但周時凜看見睫在劇烈抖。
“現在方便嗎?”李醫生問。
溫晚輕輕點了點頭。周時凜立刻起去拿外套給披上:“會冷。”
的過程很快,但周時凜覺得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他站在一旁,看著暗紅的緩緩流采管,腦海里一片空白。
“結果出來前最好臥床休息。”李醫生收拾著械,“周太太最近飲食要清淡些,可以準備些蘇打餅干緩解晨吐。”
周時凜機械地點頭,把每句話都刻進腦子里。等醫生和護士離開后,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溫晚還坐在床邊,盯著自己的指尖發呆。周時凜輕輕跪在面前,雙手捧住的手:“要躺會兒嗎?”
溫晚抬起眼看他,眼神復雜:“你…希是嗎?”
周時凜的結滾了一下:“我只希你好好的。”他小心地斟酌著詞句,“不管結果是什麼,都沒關系。”
溫晚的睫垂下來,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如果是…你會開心嗎?”
周時凜覺心臟跳得發疼:“會。”他誠實地說,“但前提是你也開心。”
溫晚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時凜以為不會回答了。然后他聽見很小聲地說:“我有點害怕。”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扎進周時凜口。他小心翼翼地把摟進懷里,到輕微的抖:“不怕,我在這里。”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到敲門聲響起。周時凜去開門,看見李醫生拿著報告單,臉上帶著微笑:“恭喜,HCG數值明顯升高,周太太確實懷孕了,大約五周左右。”
周時凜接過報告單的手在發抖。他轉看向床上的溫晚,發現正無意識地著自己的小腹,眼神恍惚。
“需要注意的事項我都列出來了。”李醫生遞過一張清單,“前三個月要特別小心,有任何不適隨時聯系我。”
送走醫生后,周時凜回到床邊,輕輕坐下:“要喝點水嗎?”
溫晚搖搖頭,突然抬頭看他:“那天……”
周時凜立刻明白指的是他送出求婚戒指后親的那晚。
他點點頭:“我記得。”
溫晚的手指攥了被單:“我們…沒做措施。”
周時凜疚地低下頭:“是我的錯。”
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那也已經發生了。”
周時凜立刻抬頭觀察的表。的睫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角微微抿起,但并不是那種抗拒的繃——更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注意到的手指無意識地過小腹,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這個細微的作讓他的心臟猛地跳快了一拍。
在想什麼?
害怕?抗拒?還是…
溫晚突然抬起眼看他,那雙總是帶著防備的眼睛此刻竟有些茫然。周時凜在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麼清晰,那麼近。
“晚晚…”他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驚擾了的思緒,“怎麼了?”
溫晚的指尖輕輕點著床單,節奏有些:“我從來沒想過…”
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周時凜屏住呼吸,不敢打斷。
“會在這個時候…”溫晚繼續說著,目落在自己的腹部,“我以為…”
停住了,搖了搖頭,角卻浮現出一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轉瞬即逝,但周時凜看得清清楚楚。
笑了?
是…開心的意思嗎?
周時凜覺口有什麼東西在膨脹,但他不敢貿然下結論。
他只能更專注地看著,從每一個細微的表變化中尋找答案。
溫晚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微微別過臉去。
“你…”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想要男孩還是孩?”
這個問題像一束突然照進周時凜心里。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都好。”他的聲音啞得不樣子,“只要像你就好。”
溫晚的睫了,又低下頭去。但這次,周時凜分明看見角的弧度更明顯了一些。
是愿意的。
真的愿意留下這個孩子。
這個認知讓周時凜的眼眶瞬間發熱。
他小心翼翼地出手,輕輕覆在放在小腹的手上:“我們一起…好不好?”
溫晚沒有回手。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嗯。”
這個簡單的音節,對周時凜來說卻勝過世上最聽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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