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鳶是一個人來的。
化了淡妝,在外面小攤上買了束新鮮的向日葵,刷臉走進學校。
大部分人止步在門外拍照發朋友圈,一門之隔,里面才是真正的學烏托邦。
大學生還是游客,一眼就能認得出來。
校園里很多人在跑,黑紫學士服飄起來,程鳶滿眼羨慕,們上的青春氣息滿得溢出來,圍一個圈把排斥在外。
程鳶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像是猛然才發現,還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呢。
起碼今天是。
“鳶鳶!快來拍照!”
剛走進校園的林蔭大道,舍友遠遠瞧見,熱地打招呼。
“快來草坪上,這邊線好,咱們多拍幾張!”
惆悵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來,本能回應:“來了。”
三個舍友都卷了頭發,化了致的妝,還帶著亮閃閃項鏈和耳墜,跟程鳶玩笑。
“你臉小,在前面舉著手機,我們往后面站,我弄個延時拍攝啊!”
程鳶跑過去,加們的陣營。
四個人站著拍,坐著拍,一會兒又歪著頭拍,舉著花拍,領完學士服之后,又戴著帽子穿好學士服拍。
最后累的攤在草坪上,四條咸魚擺在案板上似的,整整齊齊,仰頭看天。
舍友一骨碌坐起來,“你們還記得張莉不?”
“啊——張莉?是不是那個扎馬尾的生來著?咱們宿舍對面的隔壁的隔壁?”
“我記得,之前我們小組作業我跟一組來著,但結課之后就沒在學校了吧?”
“對啊,很久不見了。”
程鳶對這個張莉的同學印象不深,認識好幾個張莉還有王莉,只記得那生個子小小的,喜歡獨來獨往,大一剛開學有語音課,永遠是聲音最小的。
幾個同學還在背后說過,發音很奇怪,帶著一子方言味兒。
舍友接過話,“我那天聽人說,現在好像在紐約一家翻譯公司上班了,你們猜干什麼的?”
幾個人期待地看著。
舍友神兮兮:“法庭口譯!”
幾個人齊刷刷:“哇!”
“普通學生能做到口譯就很牛了,還了個專業啊!”
舍友打開手機翻照片,“我記得之前還刷到微博來著,給你們找找……”
程鳶最后一年幾乎不在學校,很多消息也是后知后覺,也探過頭去看了眼。
國西海岸普照,紅杉樹拔,生穿著最簡單的吊帶和牛仔,帶著墨鏡對著鏡頭大方微笑。
舍友紛紛羨慕。
“真看不出來啊。”
“悶聲干大事,真的太牛了。”
程鳶收回目,打心底里佩服這位張莉同學。
曾幾何時,照片上的景正是追逐的目標。
于是,放棄純潔好的校園生活,主投職場,結果是從一開始的躊躇滿志,到現在心如死灰。
好不容易等想清楚,卻已經到了畢業典禮這一天。
“你呢鳶鳶?”舍友扭過頭來,“之后就留在大公司當翻譯了?”
程鳶想了想:“我可能不會做翻譯了。”
同學疑問,“為什麼啊?你能力這麼強,不做翻譯太可惜了吧?”
沒法解釋,如今面對的是毫無生機的報表、數據,還有糟糕的人際關系,和大學這個象牙塔相比,地獄,時刻水深火熱。
舍友還在勸,“對啊,再說你不都要轉正了嗎,大好機會千萬不能錯過啊!”
程鳶看了眼們,云淡風輕,笑了下說:“沒有轉正,我打算辭職了。”
--
沿著校園的大道走,看兩旁搖曳的綠葉,看樹林中的小亭,看未名湖。
從南到北,再看一遍。
等到進了熙熙攘攘的大禮堂,校長撥穗,鞠躬致謝,回到座位之后,恍然發覺,大學生涯就這樣結束了。
而仿佛只認真過了一天。
下午回家的路上,果然下起了小雨。
北方的雨和北方人格一樣,豪爽、直接,不是斜斜的雨,也不是溫的雨,噼里啪啦砸下來,落到車玻璃上,留下圓圓的小腳印。
向日葵躺在副駕駛座位上,外面包著牛皮紙,程鳶小心地打著方向盤,跟隨前車,緩緩挪。
適時在紅燈前停下,踩下剎車,偏頭看了眼副駕駛的向日葵。
不過幾小時,黃花瓣邊緣微微發黑,有枯萎的趨勢。
皺了下眉,紅燈倒計時,準備起步。
嘭——突如其來的聲響,程鳶嚇了一跳。
巨大的沖擊力霎時間襲來,不控制地前傾,栽倒在方向盤上。
額頭磕到堅的方向盤,程鳶下意識閉上眼,疼得倒吸一口氣。
慌張解開安全帶下車。
“沒事吧小姑娘?”
后車追尾了。
值得慶幸的是后車主是位慈祥的大爺,沒罵罵咧咧,趕下車過來問怎麼樣。
程鳶頭一回到這種事,嚇得心臟突突跳,大爺問了兩句才聽懂似的反應過來,茫然道:“沒事,頭了下。”
“唉喲真不好意思啊,我拿油門當剎車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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