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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0章 過河卒
殘落下,將丹水染作赤練。
廖化站在丹水邊上,遠遠眺著下方遠的鷹灣山頭。
山勢不是一不變的,而是有起有落,而鷹灣這裡,剛好就是一個落下去的山谷,然後再向上到鷹灣的山頭上……
曹軍還是真會選地方。
水邊的風鼓起廖化的披風,翻卷如浪。
幾名護衛也站在廖化側,見廖化有些憂慮模樣,便是說道:『校尉何須憂慮,只要破了這個灣口,曹軍便是無險可憑,就可以直荊北!』
廖化點了點頭,但是又搖了搖頭,『此河道如鷹喙回鉤,兩岸峭壁夾峙,白日強攻,折我三百銳。常言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今觀此灣,可見天地之威尤勝火藥刀槍。你我不可大意。』;
在前幾天的進攻當中,仰攻鷹灣的廖化,被曹仁所阻。
火藥不是萬能的,手雷也不是能夠破除一切的攻堅利……
這些,顯然和廖化之前在武關所認知的有些差異了。
但是仔細想一想,這也是必然的一個變化。
原先廖化是防守方,所以面對曹軍的進攻的時候,往往一個手雷就可以解決一隊曹軍的進攻隊列,但是這並不是手雷本帶來的功效,而是作為防守方的便利。
簡單來說,原本廖化在暗,曹軍在明,所以曹軍進攻的時候,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廖化這一方會扔手雷,而現在則是反過來了,防守方曹軍躲在土牆之後,廖化兵卒往上扔手雷,即便是扔出去了,也不知道哪一塊的土牆後面曹軍更多。
而且曹軍的土牆,顯然比廖化的手雷更廉價。;
廖化如果像是後世什麼神劇,挖坑潛伏到土牆下,然後呼啦啦黑的投擲一大片的手雷,當然可以將曹軍炸得鬼哭狼嚎,但是然後呢?襄還打不打?先不提廖化軍中攜帶多火藥,就算是現在夠用,那麼就在這麼一個小地方用了大量的手雷,後續怎麼辦?
陸地上不能突破,廖化就將方向轉移到了水面上,但是廖化總是覺得,曹仁應該也會在水面上準備了什麼……
廖化的目,掃過丹水兩岸峭壁投下的暗影。
可惜,人的目無法視土石,也無法繞過鷹灣的一側山崖。
廖化之前試探著帶著人下了丹水查探,但是被攔江的鐵索給擋住了,想要再往前,就必須破壞攔江鐵索,但是破壞了攔江鐵索就會被曹軍發現……
『報!』斥候劃著名舢板到了近前,『木筏都已經在淺灘備好!』;
廖化驀地抓了戰刀的刀柄,神嚴肅,『傳令,後營造飯,趁夜出兵!』
……
……
木筏順流而下。
看著那三百兵卒登筏而去,廖化心中卻是沉重。
曹仁既然在江中做了攔江鐵索,豈能在鷹灣下游沒有防備?
可是廖化又必須讓這些兵卒前行,做火力偵察,否則無法引出曹仁的伏兵。
為將時間越長,廖化便是越發清楚,有些時候真就需要鐵石心腸。
廖化原先是難民,他知道民眾的苦,所以他更不願意見到傷亡的出現,可是在軍事領域當中,有時候『仁慈』並不能帶來好的結果,而看似冷酷命令,卻在戰爭當中有一定的必要。
人命,自然是寶貴的,生命,也自然是神聖的,可是在戰爭之中,只要是軍事組織,就一定必須要突破個生命神聖的倫理框架。;
在你死我活的戰爭環境當中,單方面恪守道德,就等於自我毀滅。
『厚而不能使,而不能令,而不能治……』
廖化低聲自語著,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還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即便是他懂這樣的道理,可是在親自下達這樣的命令,依舊會讓他心中很不好。
『校尉,可是有何不妥?』
一旁的護衛低聲問道。
廖化臉上的糾結之,映著如墨的丹水。
『為將者,當機立斷……』廖化嘆息了一聲,『可是這「斷」……就是傷亡啊……』
護衛看著廖化,『校尉之意是……曹軍有備?』
廖化點頭,『觀曹子孝在鷹灣之工事,又怎麼會沒有在江水之有所防備?』;
『那……那我們這……』護衛轉頭盯著那遠去的木筏,『那他們……』
『他們要引出曹軍伏兵……』廖化嘆息了一聲,『如果告訴他們曹軍有伏兵……固然會減傷亡,可難免被曹子孝看出破綻……若不能盡引曹軍埋伏,那麼此番冒險進兵,也就毫無意義……』
鷹灣的位置,對於廖化一方來說很不理想。
部隊因為在山道之中,不能盡數展開,前鋒和後軍,因為地形的限制,間距數里。
即便是廖化做出了一系列的調整,在山間高增設了崗哨和傳令接力點,但是這種距離之下的號令延遲依舊很高,一旦出現什麼問題,很有可能就是引發混。
進軍,不暢。
那麼退軍,也是不妥。
畢竟要退軍,就等于是之前迅速取下丹水和順的效果白費了!;
雖然說撤到順,會讓廖化等人獲得比較寬敞,也比較舒服的位置,但是現如今廖化是進攻方啊!
進攻方不能把控戰場的節奏,反而被防守方拖住,不管從什麼角度上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因此廖化必須要打破僵局。
就像是雙方在棋盤上下棋,僵局的改變,一定是從兌子開始的……
三百兵卒,就是廖化的過河卒。
雖然說卒子一旦過河,就類似於半個車,但是畢竟也就只有半個而已。
而且能存活到終局的過河卒,之又。
大多數的,都在戰鬥過程當中,被兌了。
『彼時春韭猶滴,今朝刃已染霞。壯士磨劍星沉沉,老卒拭弓月斜斜。稚子不解爺娘淚,猶折柳枝作鉞叉。吾聞古來破釜者,皆為絕境中求生。將軍帳前點兵卒,焉知轅後有哭聲?每見霜刃劈骨,常聞孤雁喚弟兄……』;
廖化搖頭,喟嘆出聲,『今日方知,忍字心頭,懸的是萬人命……』
沉默片刻之後,廖化轉下了岸邊的巖石,『準備一下……』
『我們第二批出發……今夜要破了曹軍埋伏!』
……
……
在另外一邊,面對沉沉落下來的夜,曹仁也是心中慨。
不好打。
真不好打。
最開始的時候,曹仁多還有一點覺得之前的文聘無能,但是真正和廖化手之後,才意識到他錯怪文聘了……
可惜晚了。
這幾日戰鬥下來,真是比他之前所有的戰鬥,都辛苦都累!
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是如此。;
曹仁一戎裝,甲冑之上沾滿了污和灰塵。
軍寨上空,幾隻大鳥飛過,在夜空裡面發出有些瘮人的鳴。
曹仁抬著頭,看著它們掠過軍寨上空,飛向遠方,很快消失在夜裡面。
如果人可以像鳥一樣的自由飛翔,那該多好。
可是他必須在這裡,就像是巖石堵住道路一樣堵在這裡,為荊州,為曹氏,爭取更多的時間。
驃騎軍不僅是出了武關,也出了函谷關。
驃騎軍究竟會將烽火帶往山東何,曹氏未來又將如何,曹仁此時此刻毫無把握。
『將主,你說這驃騎軍會來夜襲?』護衛在一旁低聲問道,『可是這兩天都沒來啊?』
曹仁笑了笑,『會來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護衛也是知道這些事不能大聲說話,以免攪擾了士氣,可是心中疑慮,又是憋了許久,甚是難,便是低聲說道,『將主,為何我們要在這裡親自防……何不給軍校……』
曹仁笑了笑,『給軍校?驃騎軍一個衝擊,就是潰逃信不信?』
『他們敢?』護衛有些不敢相信。
曹仁擺手,『別看現在他們抗得住,那是因為某在此……』
護衛說道,『依照常理,他們應該……』
『常理,現在就沒什麼常理……』曹仁嘆了口氣,『人心如此,都覺得這戰,是別人去打……之前丹水,順還在的時候,大家都是這般僥倖……現如今,再做僥倖,必輸無疑……』
曹仁說到這裡,也不管護衛如何反應,語氣愈發堅決。
在他看來,這一仗首先面對的敵人不是驃騎兵卒,而是士卒們心中的那些怯懦。;
他參加過許多大戰,深深明白這一點,兵卒如果沒有打出士氣來,沒有打出勇氣來,那麼稍微遇到一些挫折,便是立刻崩塌。
『眼前這一戰,非常難得……』
曹仁聲音漸漸低下。
至於怎麼難得,曹仁沒有和護衛解釋。
如果不能在這裡挫敗廖化,那麼下一步的計劃也就無從談起。
『你們都是跟著我的老人了……』曹仁對著邊的護衛說道,『這一戰,把你們那些顧慮和經驗之談都收了,去告訴士卒們,此戰我們埋伏驃騎軍,必勝。』
『是!』護衛應答道,『小人明白,跟著將主,此戰必勝!』
……
……
名李都的軍校,奉廖化之令,帶著三百人,乘坐木筏而下。;
他的握著戰刀,警惕的環顧四周。
之前曹軍進攻武關的時候,他就在軍中了,一路且戰且退,然後又是一路南下收復失地,他也從普通的兵卒,長為一名軍校。
他雖然不太能明白廖化在出發之前,特意待的『若遇危急,先保兵卒,再圖後進』的命令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也猜得到這一次的任務並不是那麼輕鬆。
戰場之上,大意的,狂傲的,往往都死得很快。
和李都同一批的兵卒,有很多都死了,而且那些傢伙,往往在死前都不會認為自己會死……
木筏製作簡單,但是缺陷也很明顯,一個是控比較困難,另外一個就是毫無遮蔽之。
水流漸漸的湍急,木筏先後拐過了鷹灣。
李都微微抬頭,看向鷹灣上方,巖石峭壁遮蔽之下,他也看不清楚上面究竟有沒有曹軍的崗哨,只是那些火把點,表明了曹軍依舊還在駐守。;
『準備作戰!小心戒備!』
李都低聲吩咐。
『軍校,再往前一些,就是攔江鐵索了!』
一名兵卒說道。
『準備斷索!』李都向後招了招手,『盾牌,拿盾牌過來!防備曹軍弓箭!』
很快,順流而下的木筏便是靠近了攔江鐵索。
李都一手拿著盾牌,一手抓戰刀,半蹲半跪在木筏上,目在四周的黑暗當中巡視著。
雖然有水聲的掩護,但是撬砸鐵索的聲響,依舊很是響亮。
木筏之上毫無遮蔽,一旦被曹軍弓箭手集火,即便是穿有戰甲,也依舊是危險。而且穿戰甲,也就以為著一旦落江水之中,就算懂得游泳,也未必能夠迅速擺江水的拉扯……
廖化不是不想要用戰艦,而是廖化本就沒多船隻,而且即便僅有的那些船隻,也都是漁船商船居多,真正的戰艦很。;
猛然間,鐵索在崩裂聲中,斷裂開來,沉江中。
『好!繼續往前,準備登岸!』
李都才發出命令,便是聽到遠有一聲鳴鏑尖嘯傳來。
李都頓時一驚,抬頭一看,瞳孔擴大,猛地大喝道:『小心!有埋伏!』
箭矢破空,呼嘯著,帶著尖利的風鳴聲,殺氣騰騰的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