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怒火滔天，極盡失地看著近似瘋癲的孩子，心都寒了寒，“你要有葉塵的半分懂事，為父何至于這個年紀就白了半頭的發！”

“爹，你為什麼相信他都不相信你的親生兒子？！我可是你的親啊，他葉塵是個什麼東西啊！”

“啪！”

又一掌打下來。

男人出了劍，指著兒子的眉心，“你再敢胡謅，再做這恩將仇報的白眼狼之事，我權當沒有你這個兒子。從此你再也不是我這一脈的人！”

小年這回確實害怕了，不敢去看父親的眼睛，大口大口著氣，百般的委屈只能化作苦水往肚子里吞去，不敢再爭辯一個字。

但看向葉塵的眼睛卻是怨毒的。

葉塵朝他看來，笑如彎月，還寬道：“龍叔，沒關系的，大哥哥他現在還小，以后長大了就會變好的。”

“？？？”小年近乎嘔，他的年紀再小也比葉塵的大。

葉塵此話分明是在辱他，周圍的所有人卻還要他去念及葉塵的好，以及葉塵的救命恩。

他想殺了葉塵。

他私下傳出消息，讓族人都議論奇怪之。

是啊。

他怎麼能幾十次都快要死了，且被葉塵救到呢？

這太奇怪了吧。

他相信，族人們都有著雪亮的眼睛和明辨是非的能力。

怎知沒過幾天就傳來讓他惱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的事。

族人們對此展開討論，最終得出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結果。

“常言道，人倒霉起來喝水都會被嗆死的，這孩子定是太倒霉了，才會在短時間有這麼多的命之憂。”

“怎麼全島嶼的人都不倒霉，就他倒霉呢？”

“那還用說啊，人葉塵救了他多次，他總是對葉塵惡言相向，要我看啊，這種人就該驅逐出龍島嶼，放逐出去。”

“…………”

小年終于怕了。

他想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總不會出問題吧。

那葉塵一個外族外姓人，還真就有通天的本事。

屋子起了一把火。

葉塵趕來救火，順道救下了他。

他又和從前一樣，指著葉塵怒斥：“就是你，就是你放的火！”

這次，他還真的冤枉了葉塵。

葉塵沒有放火。

他只是偶然聽到有壞人要放火而已。

當然，他也沒阻止，他只是趕來救活，給自己積德。

“爹！我發誓！絕對是他葉塵放的火，他為什麼剛好來救火，就是他？我以項上人頭發誓！真不是他放的火我自刎！”

父親也有所容了，看著葉塵的眼神，多了一狐疑。

他決定聯合島嶼上的權威老人們徹查這次的放火之事。

不出半日，就查出來了。

放火的人，是年父親從前得罪的一個上峰。

那上峰作惡多端的事被揭發，因此家破人亡，獨留了個孩兒在牢獄里活著。

這孩有一次趁逃出來，也是個有本事的，竟想一把火燒了他的家。

從此，再無人相信小年。

小年癱坐在地。

父親氣急地看向他：“你真是蠢笨如豬，還不自知，敢以項上人頭和自刎來立誓。族人都在此看著，看你還如何代。”

男人希葉塵求，葉塵卻在發呆。

無奈之下，只得讓兒子自刎。

誓言已經立下，如何能夠更改呢？

更改不了的！

葉塵卻是在想——

救下自刎的人，算不算功德呢？

算不算做好事呢？

葉塵想破了腦袋，都沒想出來。

小年淚灑灰燼廢墟，抖的雙手握住了劍。

他不恨放火的孩，只恨葉塵，恨極了葉塵。

劍刃很冷，很鋒利。

他好怕。

但話說出了口，就必須履行。

他閉著眼睛鼓足勇氣，葉塵卻說：“不要自刎了。”

他睜開眼睛，死死地瞪著葉塵。

葉塵清亮的紫眸凝著小年，“不是什麼大事，我不想擔上人命司，事既是因我而起，就該由我來解決。大哥哥，你定是對我有所誤解，沒關系的。”

他又看向了年父親：“龍叔，不要讓他自刎啦，他也只是判斷失誤。”

葉塵留下這話就走了，回到屋子里，給自己的小本本記上了一筆。

后來，小年執著要查放火案，認為絕對和葉塵不了干系。

但不管怎麼查，此事都和葉塵無關。

那孩甚至咬著牙說：“都怪該死的葉塵，不然我早就燒死你了。”

小年這才相信了此話。

他找到葉塵，原想問葉塵為何要救自己，話出口卻變了味道：“葉塵，別以為我龍樂樂能對你恩代謝。”

“一債還一債，我真欠了你一條命，說吧，你要我做什麼來回報你？”

“放了那個孩。”葉塵說。

“為什麼？是你的人？”

“不是，不認識。”

“那為什麼？”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葉塵歪頭一笑。

小年如約放了那個孩。

孩回到牢獄前，問他：“為何要放走我？”

“是葉塵，他救我一命的代價，是放走你。”

年不懂葉塵。

孩更不懂。

葉塵，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們只知道，葉塵是人族凡的孩子。

凡，就意味著毫無過人之，遠離仙神之界，一輩子只能在凡人道庸碌無為、

當夜，葉塵又為自己記下了一筆功德。

孤獨的他，小小的他，坐在窗前。

幾許月灑過窗欞，微芒細碎映在他的眼底。

他仰起了頭，紫寶石般的眼睛泛起了紅，抿著。

想家的時候，他就會對著皎潔的月祈禱。

娘親。

爹爹。

外祖母。

祖母。

……

你們，都要好好活著。

等小寶長大了，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

……

老道士白發如雪，遠遠地看著窗前許愿祈禱的小孩兒。

后的青年則不解地問：“師父，為何要這麼做？你不是說，道法自然，不去改變任何的朝向嗎？為何還要去提醒葉塵有關于功德之事？”

“這孩子，煞氣太重。”老道士嘆息：“越懂事的孩子，越痛苦。并非他們生來懂事，只是比旁人多了一善意。但對旁人有善意，就意味著這份外放的善意會化作囚籠來耗自己，如慢刀子割。他是天生的紫煞星，命里只有兩種結局。”

“哪兩種結局？”

“紫氣東來，福滿天下！”

“師父，此等命格，豈非萬年一遇，那對天下人而言是好事啊。”

青年驚訝，目映著皓月衍生霜華。

師父卻是搖搖頭，“福之禍所依，禍之福所兮，福滿天下，就意味著禍滿天下。若不加以引導，他的存在，會是一把利刃，對于人族而言是災厄，甚至仙神界都會變作世。”

“竟如此可怕？”青年驚道。

“若非如此，為師又怎會損耗自己的命格，而將天機泄給這孩子呢？好在這孩子一點即通，是個聰明人，不過也有些妖邪，竟能想到在一個人上救這麼多回。”

老道士有些哭笑不得。

隨即，又道：“這孩子，慧極必傷。”

老道士泄天機，命格必遭橫禍。

下個月的月滿之日，命格壽元都會有所損耗。

他盤膝，安靜地坐在山巔之上等著滿月的升起，等待命格壽元的喪失。

青年跪在旁側耷拉著頭，紅著的眼眶噙滿了淚珠。

徒兒哽咽：“師父……”

“若能換得福滿天下，就算因此喪命，都是一種榮幸。”老道士說。

青年無法理解師父的襟大義，不在乎天下人如何，只知道自己的師父興許熬不過今夜了。

深夜如墨，月滿似盤，清輝霜華落滿山，白發老人雙手背點放于膝，面容安詳慈和，胡須似霜白，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容，等待著窺探天機的代價降臨，他安然之！

老道士追崇了一生的道法自然，遵循自然之力。

不去剪斷樹的枝椏，不去摘掉麗的花，自然的生長，朝著無法設想的軌跡，是這人間最正的道法。

而這，是他唯一一次違背自己道心的時候，就該承相應的代價。

然而，災厄劫難并未降臨，幾個時辰過去，老道士都還是完好無損的。

師徒倆人對視了眼，都在彼此的目中到了分外的疑。

“師，師父，怎麼會這樣呢？”青年徒兒詫然地問。

老道士擰了擰眉，頗為不解。

閉目沉思了好久，眼睛驟然打開，炯炯有神地看著徒兒。

“我知道了。”

“師父？”

師父并未回答他，而是發出了笑聲。

青年百死不得其解。

師父笑累了才為之解答：“紫煞星還是子，家中長輩教的好，我左不過是錦上添花，這些道理，葉塵興許早就悟到了。”

青年驚詫。

老道士笑著起，“走了，回諸天去。”

“可是師父，你不打算在他邊，看著他嗎？”

“不了。”

“那他要是危害到了這天下蒼生該怎麼辦？”

“若真有那一日，就是這蒼生該有的劫了。”

一老人，一青年，游遍了列國，才回到了諸天。

回到諸天萬道的岐山腳下時，蒼穹之頂，冰藍的霞神圣到不容人侵犯，看上一眼碧窮都覺得心靈得到凈化。

白的云，淺銀的月，熾烈的金太之火，融合在一起，于藍霞之中，勾勒出了花的痕跡。

是類似于風鈴花的生長方向，卻又有幾分不同，沒人在世間見到過這樣的花。

于是，岐山的人取了一個新名。

“師父，你看，那是神花！”青年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