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墨奴兒,從來沒人敢說就是一個丫鬟。
丫鬟,那是什麼說法,多俗啊!
但是現在眼前的顧嘉竟然說自己是丫鬟。
旁邊真真正正的丫鬟紅穗兒聽著都生了冷汗,拼命地給自家姑娘使眼。
們是來求莫三公子同意渠一事啊,不是來找茬的,姑娘怎麼一張就得罪人呢!
雖說那墨奴兒確確實實也是個丫鬟,可是丫鬟和丫鬟是不一樣的,姑娘怎麼可以說人家墨奴兒是丫鬟呢?
人家就算是丫鬟,那也是鍍金鑲玉的丫鬟啊!
只是可憐紅穗兒的眼睛都要筋了,顧嘉卻置若罔聞。
墨奴兒聽得剛才那話,臉上的笑頓時僵在那里,盯著顧嘉,眸中滿滿的不屑。
“姑娘這是何意?”到底是莫三公子手底下調理得當的丫鬟,這個時候還是努力地保持著微笑。
顧嘉著這含笑的墨奴兒,想起上輩子顧姍嫁過去后說起的種種,不免也有些慨。
再,再有才,也不過是風流公子屋子里擺著的一個花瓶罷了,來了貴客才子的,便拿出來讓彈琴寫詩裝個門面,這和養了一匹駿馬或者養了一條寵狗有什麼區別?
上輩子竟然為了不值當的事黯然神傷。
“能是什麼意思?”顧嘉淡笑一聲,毫不在意地道:“我的父親乃當朝博野侯,母親乃三品大員之,我是博野侯府嫡出的二小姐,敢問姑娘父親是誰,母親是誰,如今又是何份?為何如今竟能和我平起平坐?又為何在我面前端茶飲水猶如小姐一般?”
這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是聽在墨奴兒耳中,簡直是猶如耳啪啪啪地扇過來,打得面紅耳赤。
是了,只是一個奴婢而已,父親不詳,母親是昔日莫將軍府中的婢,早已經亡故。
所依仗的,不過是莫三公子邊才高八斗如花的才份罷了。
墨奴兒自然是本沒把什麼鄉下來的顧二姑娘看在眼里的,是以直接把自己當做主人招待了顧嘉,以為顧嘉不會意識到有什麼問題,以為顧嘉見到后會自慚形穢。
沒想到顧嘉竟然把的老底揭穿!
墨奴兒臉上紅,不再坐下,站了起來,不過依然努力地笑著,昂頭了顧嘉道:“顧姑娘,這是奴婢的錯,奴婢給姑娘賠禮道歉了。不過——”
冷傲不屑地道:“我家公子依然是不會見姑娘的,墨奴兒只是一個奴婢,希姑娘不要為難我們做奴婢的。”
顧嘉微微頷首,一派云淡風輕:“既如此,紅穗兒,我們回去。”
墨奴兒微怔了下,頗有些意外,以為顧嘉應該是心儀自家爺,是賴著想見自己爺,不曾想,竟然這麼輕易放棄了?
紅穗兒也沒想到姑娘就這麼要走,更加不明白了,既然不要見那位莫三公子,為什麼還在這里大張旗鼓地得罪人?平白惹了一麻煩啊!
誰知道顧嘉下一句卻是道:“莫家竟然讓一個婢來和我堂堂博野侯府的兒平起平坐,足見家風之不正,這樣的莫三公子,也不過如此,不見也罷,我們回去就是。”
說著,帶了紅穗兒就要往外走。
墨奴兒聽此言,這是不但把自己貶低了,反而是把自家爺也跟著罵了,氣得眼里冒火,鄙夷至極。
哪里來的鄉下丫頭,竟這麼大言不慚!
放眼燕京城,有幾個敢說莫三公子的不是?
可真真是沒家教沒眼!
誰知道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急匆匆地過來,見了顧嘉,卻是一拜;“姑娘留步,我家公子有請。”
當顧嘉聽到莫三公子派了小廝讓自己留步時,心中那一個舒暢。
果然是對的,這位莫三公子真是逆反的子,凡事就得反著來。你越是捧著他哄著他,他越是懶得搭理你,你越是貶低他嘲笑他,他越是想見見你好生回敬一番。
無論如何,能見到莫三公子,就算是目的達了一半。
不過并不急,總得好好端個架子。
于是笑著道:“罷了,今日姑娘心不好,什麼莫三公子,不想見了,紅穗兒,我們回去!”
說著間,帶著紅穗兒,揚長而去,徑自回去自己莊子了。
墨奴兒從旁看得目瞪口呆,呆過之后,突然心中泛起濃濃的不喜。
這是什麼貨,竟然敢對家公子如此無禮!
而就在這莫家莊子的閣樓之上,鋪陳了雪白的波斯地毯,就在那波斯地毯上,一個男子著朱寬袖大袍,正輕輕撥弄著琴弦。
琴弦猶如春日里的雨水滴落在屋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卻別有韻味。
男子烏黑的發順著他的肩膀往下逶迤,隨同袍角猶如流水一般傾瀉而下。
當一曲終了時,他抬起眼來,向遠莊子外。
那里一個穿鵝黃的姑娘正驕傲地往外走,仿佛本不屑多停留片刻。
他垂下眼,輕笑出聲:“鄉下養大的博野侯府顧家二姑娘是嗎?倒是個有趣兒的……”
——
顧嘉自是聽到遠似有若無的琴聲停了下來,甚至可以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不過連回頭都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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