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字跡很悉,還落了兩痕,將鋼筆字暈得有些模糊,顯然寫信的人是真哭了。
但大概是不舍得花錢重新寫,痕被抹了下,信紙卻并沒有換,上面還看得到涂涂改改的痕跡。
“爸,媽,我去城里找工作了,你們不用擔心。”
開頭就是這樣一句,孫秀芝拿到信的手抖了抖,才以自己有限那點文化磕磕繼續往下看。
作為唯一的線索,信公安當時就拆開了,看完才送回沙河村給林家夫妻。
林喬在路上已經知道了容,心難免復雜。
林偉這輩子最難以承的,大概就是父母的“我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他好,所以不顧他的意愿和他跟林喬的,堅持把林喬賣了。
為了他好,所以覺得郭燕配不上他,二話不說就扇了郭燕兩掌,言語極盡辱。
小時候也是,男孩子調皮打個架很正常,孫秀芝卻找上門,把和他打架的孩子給揍了,從此再沒人敢和他玩……
好像自從林守義和孫秀芝沒了小兒子,他這獨苗苗就被攥在了手里,一天比一天窒息。
“說到底還是我不行,我要是自己能找到工作,能掙錢,家里就不用賣喬喬了。
我要是自己有能力頂門立戶,也不用都新時代了,自由還要,生怕父母反對……”
林偉信上并沒有指責,可每一句,好像都是無聲的指責。
“現在改革開放了,已經有人開始做生意了,我一個大男人,有手,有力氣,肯定不死。
等我安頓好了,會想辦法給家里寫信的,不混出個人樣兒來,我就不回來了……”
“他個死孩子,沒有戶口他就是黑戶,哪那麼好找工作?”孫秀芝看著看著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守義臉也不大好,上不說,眼睛卻看向了林喬。
那個好歹還知道求人,這個好面子,哪怕想讓幫忙,還得主開口。
林喬只作沒看見,也的確幫不上什麼忙。
這年代信息不發達,跑個逃犯都多年抓不到,何況是普通人。
從椅子上站起,“大偉哥
走的時候[(.co)(com),
跟報刊亭說要是三天之沒人來找他,就把信投進郵筒,郵票他都好了。
昨天那人家里有點事,請假沒來,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而這三天,他父母忙著跟劉玉蘭要的地址,本沒去找他,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會是個什麼心……
林喬沒再停留,“既然人有消息了,我就回去了。”
不等屋幾人反應,徑直離開。
出了院,被夏日里明的一曬,剛在屋子里那種沉悶和抑才逐漸驅散。
林喬吐出一口氣,想一想,又去了隔壁郭燕家,把林偉的消息和那封信跟郭燕說了。
郭燕聽了沉默半晌,也看不出是難過、擔心還是不舍,好一會兒才抬頭眨眨眼睛,“還行,總算像個爺們兒。”
林偉要是不離開,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只有走了,才有一別的可能。
見林喬著自己,冷哼一聲,“你以為他要是真窩囊,我能看上他?當時要不是他替我擋了下,還死死拉著他媽,我、我早就……”
“你早就打回去了?”
“算了不說這個,幾個月沒見,你倒是變了不。”
郭燕這個人子剛,又能干,干起農活來很多男人都比不上,和原正好是相反的類型。
林喬都走了三個月了,也不怕別人看出來,大大方方一挑眉,“不變等著被賣啊?倒是你和大偉哥,以前我怎麼沒看出來??”
“還什麼都你看出來?”郭燕橫一眼,見現在不像以前只知道沉默,倒是看更順眼了,“以前我就說你太老實,就應該跟他們干,你又不欠他們的,憑什麼拿著你爸的補還欺負你?”
林喬倒不是不想,只是穿來的時機不巧,已經被得沒了別的選擇。
不過以郭燕的烈,哪怕一點上風都占不到,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也不愿意這個氣。
“這回大偉都走了,我看他們怎麼辦。”
郭燕還是忍不住又說起了這事。
一直攥在手里的獨苗苗突然飛了,不知在何方,只要一天不回來,那夫妻倆就一天懸著心惶惶不安。
郭燕冷嗤完,又有些沉默,片刻后才低聲問:“喬喬你跟我說實話,現在外面工作真好找嗎?”
說到底還是擔心,林喬也就沒瞞,“沒有戶口,正式工作肯定找不到。
不過跟在村里種地比,出同樣的力氣,肯定比在村里掙的多,而且現在開始有私人辦廠了,以后說不定可以進廠當工人。”
“也就是去外面,機會怎麼都比在村里多?”
郭燕這話讓林喬多看了一眼,“你要是也想出去,最好還是再等等,現在不一定安全。”
“你以為我跟你哥一樣傻,跑出去做黑戶啊?要看我也是先在附近看看。”
郭燕這話讓林喬沒有再問,倒是又問了林喬一句:“你在燕都怎麼樣?上次你走,我都沒能送送你。”
“我好的,找了個工作,在部隊子弟學校當老師。”
“還好你趕結婚了,不然那兩口子還不知道要打多主意。
我也是眼不好,咋就看上了你哥?”
從郭家出來,時間已近正午,林喬和小方商量了下,決定不在這邊多待了,吃過午飯就啟程回燕都。
說起來不論林家還是劉玉蘭家,都沒有林喬的容之,倒是那個才住了兩個多月的小二層給了點歸屬。
甚至都沒等進門,只遠遠在夜中看到那悉的廓,神經都為之一松。
季鐸顯然還
沒有睡,
很快二樓的燈中走出一個高大的影,“回來了。”
“回來了。”
林喬應了聲,再次跟小方道謝,提著東西下了車。
季鐸幫接過來,也沒多問,直接讓小方回去休息了。
等拿著東西上了二樓,林喬已經換了服,話都沒和他說上一句就倒在了床上。
季鐸就收拾了書桌上的東西,很快熄了燈。
第二天林喬睡醒的時候,側半邊床空著,男人已經去軍營了,樓下廚房還給留了飯。
林喬吃過,拿上票先去澡堂子洗了個澡,回來就把路上這幾天穿的服全丟進了洗機。
這也還好是自己開車去的,路上有地方換服,不然大夏天出一趟遠門,回來上都該餿了。
中午季鐸回來,順便把飯也買了回來。
這樣就不用頂著大太出去吃了,林喬接過飯盒放到餐桌上,正要去拿碗筷,就聽男人沒頭沒尾來了句:“你就沒什麼想和我說?”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
林喬向筷籠的手頓了下,想想自己也沒干什麼啊,“你是問我這次回去的事吧?”
季鐸不置可否。
林喬就坐下來,邊吃邊把這次回去找人的經過和結果跟他說了說,“我已經我媽幫我留意著了,要是我堂哥有信回來,應該會和我說。”
聽說林偉是因為對象被家里氣走的,季鐸蹙了下眉,顯然不太贊同,卻也沒說什麼。
林喬也知道要換做是他,肯定不會理得這麼不,更不會讓自己落到這個地步。
不過每個人的格和長環境不同,理事的方法自然不同。
林喬剛要把碗刷了,就被季鐸接過去幾下刷完。
“我有事和你說。”
男人端起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搪瓷缸子,示意跟自己去樓上,到了二樓臥室,又示意在書桌對面落座。
這態度還鄭重的,林喬已經開始琢磨自己不在這兩天能出什麼事了,就見男人一臉嚴肅將搪瓷缸子放下,“林喬同志,我覺得關于夫妻之間的信任問題,我有必要和你談談。”
作者有話要說
季鐸:來老婆,我們開個會。
林喬:我看你是想作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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