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的三十歲壽辰宴曾經被舉辦得格外隆重。
楚行本對這類慶祝不興趣,但每年仍是雷打不舉辦一次。之所以會這樣,最初是因為罌粟提議,後來漸漸就了慣例。
隻不過罌粟始終堅持這一提議,也不見得就是單純為了慶祝楚行又年長一歲。曾經仗著寵,很是改變了楚行的一些規矩。至於要做生日宴,第一次的確隻是純粹為了討楚行歡心,然而自從被順便發現在這一天裏,隻需給楚行買個小禮,再用誠懇認真的語氣說上幾句讚和恭維的話,便往往能引得楚行心很好,繼而在這一天就會從楚行那裏拿到一個更大的禮之後,罌粟就開始每年很不客氣地堅持要為楚行做生日了。
往年罌粟在生日宴上的祝詞,和其餘人一樣,都是一些安康順利之類。總歸這些漂亮話楚行不會認真聽,也就懶得去準備得很華麗。況且這種場合之下,青睞的程度本就不和當天說的話什麽比例。罌粟平日裏較其他人寵一些,就算當場沒大沒小跟楚行頂撞幾下,最多也隻會讓楚行敲敲額頭笑罵幾句,該給的東西一樣也不會。
然而那一年離枝卻將的風頭奪了過去。往年離枝本來是和罌粟準備得相當,在楚行三十歲生日宴上,卻意外準備得格外細。不僅賀禮要比往年雅致得多也昂貴得多,當場所說的祝詞也格外煽而心。等離枝略帶哽咽地把回憶講完,楚行果然也有所,把離枝鬆鬆攬過去,拍了拍的後背,然後人拿來一串鑽石手鏈,親自給戴到手上。
罌粟和離枝不和的事,在楚家早已不是。離枝在上麵言笑晏晏,下麵的人早就開始竊竊私語。罌粟垂手站在原地,不用轉頭都能到周圍人在靜瞧好戲。
再後來罌粟上去,捧上去的袖扣還是那一對袖扣。等楚行問話的時候,則把之前準備的安康福祿之類賀詞統統拋棄不用,手過去,抓住了楚行的一隻袖口,罌粟仰起臉,帶著幾分憨地開口:“先生待罌粟怎樣,罌粟全都記在心上,終生不敢忘。罌粟希能一直都這麽陪在您邊,直到過完這一生,好嗎?”
對未來的承諾總是比回憶更有力。罌粟短短兩句,就把之前離枝費心營造的傷氣氛都給輕輕拂去。離枝臉上的微笑早就消弭無蹤,滿場靜寂,楚行定定瞧了罌粟片刻,出手,了的額頭。而後眼梢彎起,極罕見地微微一笑。
他聲應道:“好啊。”
那一日到頭來,最出風頭的還是罌粟。第二日楚行把罌粟到書房,逗問:“昨晚生日宴上你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記得啊。”罌粟歪著頭,理所當然應道,“罌粟總會陪您一輩子的。您難道不相信嗎?”
彼時罌粟年氣盛,覺得所謂許諾一詞,鄭重又容易。以為一輩子三個字,會像含苞待放的玫瑰花盛開一樣自然又麗。同時也篤定在楚行心裏,罌粟這個名字會足夠重要,也足夠特別,並且會永遠都這麽重要,這麽特別下去。
那時還沒有自覺。直至兩年前,罌粟才懂得,這些年來的確重要,也的確特別,但卻始終沒有重要到在楚行心中是唯一,也沒有特別到整個楚家隻有自己。
如今的罌粟,再費盡心機,在楚行眼裏,也隻是比離枝得寵上一點點而已。
罌粟在蔣家待滿了三天,仍然沒有半點要回楚家的意思。不回去,楚家也未見得有人上門來催,於是罌粟便又假裝無事地繼續在蔣家待了下去。
罌粟來蔣家第一天,抬腳邁進正廳時,第一眼見到的是蔣信。見進來,蔣信放下手中的茶,站起走過來,打量了兩眼後,說:“蘇璞嗎?我是蔣信。”
蔣信長相普通,若是單從這方麵看,和蔣綿幾乎不像兄妹。然而他一雙眼睛甚為清冽懾人,是長居高位者慢慢洗練才能磨出的眼神。罌粟被他盯著,也抬頭對視過去,點了一下頭:“我是蘇璞。”
蔣信瞧瞧,評價:“和阿綿長得有些像。”
罌粟來到蔣家還沒有半個小時,蔣信就把蔣夢琛的囑拿出來給看。罌粟大概瀏覽完,未加考慮就簽了字。接著姍姍來遲的蔣綿又提議為專門舉辦一場小型宴會,以安罌粟這些年以來孤獨伶仃所的委屈,罌粟見蔣信沒有反對,便也跟著同意。
其實若是從罌粟本心,並不真正特別在意自己在蔣家的地位。兄長究竟是誰,刻不刻薄不險,會不會對好,以及有多可以繼承的家產,甚至包括自己父親蔣夢琛,以及他同母親的那些糾葛過往,都沒有什麽興趣去深探曉。
罌粟來蔣家,並不是為了要尋回一個答案。隻是雖然心中不以為然,表麵也要做足乖巧和尊重的模樣。
蔣綿將家姐的樣子做得很完,仿佛對罌粟沒有任何芥。自罌粟來的第一天,飲食起居無一不是親自過問。又擔心罌粟在陌生環境中會煩悶,便時常來找聊天。罌粟在楚家時,除去楚行外,和別人的對話都是淺嚐輒止。而蔣綿這種零零碎碎的家長裏短,和楚行的風格又完全不同。罌粟起初不習慣,後來聊得多了,也漸漸適應。
有時兩人聊得盡興,便可以說上一整天。蔣綿講一些之前蔣家的溫趣事,罌粟便溫順乖巧地聽著,有時被問及自己在孤兒院和楚家的生活之類,大多數能回答的便回答,數涉及私的不願說,蔣綿也一笑而過,並不追問。
這些天下來,罌粟對蔣綿格的總結描述,除了溫,便還是溫。蔣綿的溫滴水不,仿佛真的細膩如同綿,不論對方如何怠慢抑或刻薄,都無法清減臉上一分笑容。罌粟不提回楚家,蔣綿就也不提。蔣信來找罌粟的次數比蔣綿許多,蔣綿注意到,便在其中幫忙解圍:“哥哥這些天比較忙,不常在家,所以不能像我一樣騰出許多空閑來陪你。不過他每次打電話回來,總會問我你在蔣家住得好不好。他現在人在M市,明天回來。那邊很多麻辣特產,昨天晚上他還專門打電話給我,讓我問問你是否喜歡吃辣食,好從那邊買回來給你。”
罌粟道謝又搖頭,蔣綿想了想,又聲問道:“還有一點……你希改蔣姓嗎?如果你想的話,就在明天宴會上公布。”
罌粟愣了一下,半晌沒有應答。蔣綿明白了的意思,臉上未見不悅,反而拉過的手,輕輕了一下,笑著安:“那也沒什麽。這件事主要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不想改的話不改就是了,沒什麽關係。”
次日便是宴會。
蔣綿當時說宴會上請的人可能不會太多,罌粟就真的以為是場小型宴會。結果等到了現場,才發現樓下大廳裏站的滿滿都是人。
一個圈子裏,來來回回總是那些人,罌粟扶著二樓欄桿往下看,大部分都是認識的。蔣信和蔣綿早就在樓下際,罌粟著蔣綿溫淺笑又遊刃有餘的模樣,想起路明曾說蔣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如今看起來,盡管長深閨,也不一定就不是一個長袖善舞的人。
接著,罌粟在看到李遊纓也站在一方角落時,忍不住怔了一下。李遊纓一直在看,見過來,笑著遙遙舉了舉杯。等罌粟下樓,李遊纓端著兩隻酒杯迎上來,遞給一隻,角含笑道:“你看,我說過你一定是從哪裏私自跑出家去的大小姐。”
“……我真的不是。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跟蔣綿是同學。聽說最近多了個漂亮妹妹蘇璞,我心想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就來看一眼。結果真的就是你。”李遊纓一眨不眨著,笑言道,“你看,世界多麽小。”
罌粟抿著,也配合地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是呀。很巧。”
罌粟並不太擅長這種從陌生到悉的休閑版際。常年跟在楚行邊,見到的人大都是長輩,或者即使年輕,份地位也遠在之上。因此往往都是以一句恭敬而正式的稱謂做開場,並且也不必去仔細應酬,自有楚行把後麵的話接過去。
然而現在跟李遊纓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罌粟隻能順著他的話茬跟下去。他問一句答一句,除此之外,罌粟找不到新的合適的轉移話題。幸而李遊纓看似也並不在意,和東南西北聊了幾句,歪頭瞧著,笑意湛然地問道:“你明天有空嗎?幾個朋友邀請我一起去海釣,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嗎?”
罌粟的第一反應便是要拒絕,然而一抬眼皮,正好看到路明領著幾個人,正四張著走進大廳裏。
楚家在C城心經營多年,如今勢力已經盤錯節到方方麵麵。即使是一個總助,也有了很大的派頭。罌粟的視線在路明上停了兩秒鍾,回過眼時已經改變主意,抬起頭,衝著李遊纓笑了一笑,輕聲說:“好啊。”
第一次見麵,她被他拖進小黑屋……第二次見麵,把她嚇到腿軟……第三次見麵,她滾下樓梯頭破血流,他猶如天神降臨擁她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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