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山大捷,蕭明徹的戰功被傳得街知巷聞,他卻沒獨占風,主為同袍浴過的低階將領陳馳請功。
恒王攻擊廉貞在南境的軍餉賬目含糊,蕭明徹被無辜牽連。他領罰去行宮思過,在被齊帝遷怒、任由錢昭儀私自毒打時,也沒有因急于自保而妄言半句。
這讓廉家與皇帝都有了騰挪余地,廉貞回京后才能從容自辯并反手撈他一把,皇帝也才順利下了臺階。
李鳴在行宮里借力打力,不但按住了錢昭儀,還助皇后重掌后宮話語權,這一筆也被人記在了蕭明徹頭上。
再之后,提議宗室子弟值邊軍都司一職,宗室子弟地位整抬升,相關各府皆得利;主戰的太子一黨還借此了恒王一頭;
稍早更是第一個站出來,明確強地反對“對大齡子征收重稅”,完事卻順利混在太子陣營中,未與恒王正面沖突,功保存了實力薄弱的淮王府……
大大小小許多事,一旦串起來看,在有心人的觀里,淮王蕭明徹就是個“進可攻、退可守;占上風時不手、下風時敢示弱;登高不狂,落低不餒”的人。
眾人才約意識到,當年被齊帝隨手扔在懸崖石間的那顆種子,在誰都沒注意時,獨自頂著風雷霜雪,腳臨萬丈深淵,不但掙扎出一席之地,還悄無聲息長出了枝葉。
聰明人不會等到他真參天大樹時才去攀附,所以近來他邊漸漸開始有風來探。
*****
各方突然接近,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盤。而蕭明徹心里也有。
“接下來該怎麼走,我還沒完全想好,”蕭明徹淺啜一口清茶,“本打算定下主意后,再找你商量。”
若隔三差五就問兩句,會顯得他沒定見,不果斷。那樣不太好。
他之前在李鳴面前的許多言行并不討喜,所以現在很想重塑在心中的形象。
這人從小就是國之儲君,想也知不是什麼真正好脾氣的家伙。
初遇時他對忌憚又抵,毫不遮掩;后來有許多事也做得糟糕。
若不是一直溫和包容,他倆走不到如今。
忍他那麼多,那麼久,時時順著他,這大概用了二十年來存下的所有溫。
他還想和李鳴繼續走下去。
所以,得改由他來慢慢索的脾氣與喜好,最好慣得和他一樣,沒他會死。
“你想什麼呢?要笑不笑的,”李鳴沒好氣地嘖了聲,“若等你定了主意,那還商量什麼?到時我對你的決定指手畫腳,你會照我說的改?”
“會。”
“信你有鬼。言歸正傳啊,”李鳴不以為意地笑笑,“大長公主想要議政權,這事你認同嗎?”
“認同一半。”蕭明徹坦誠。
“哪一半?”
“大齊子自來被制,其實對誰都沒好。”在這件事上,蕭明徹沒想太多虛無宏大的命題。
他的考慮很實際。
“有志向、有才能的子,終其一生都無可施展;而國家有需時,無論方方面面,選拔人才的范圍起步就比夏、魏一半。”
李鳴贊許地頷首:“對。公主朝議政,確實可以拉抬子地位。但這事不能像那麼辦。”
任何群或個人地位的上升,一定要先有付出與承擔。
得讓人看到其貢獻、價值或潛力,才有談權力讓渡的前提。
“既你清醒達,那就一步步慢慢來。”
李鳴就怕他誤信了大長公主的邪,以為發出些長篇大論即可振聾發聵、改天換地。
如今總算放心了。
“大長公主那渾水,你到底沾沒沾過?”
蕭明徹也不知自己算沾是沒沾。
“我知道的想法。但不知今日會貿然推侯允出來當眾妄言。”
“侯允這麼一折騰,他家正定伯府怕是惹火燒了。你要救嗎?”李鳴腦子飛快轉起來。
“若救,該如何應對?若不救,對局面又有什麼影響?我一時想不明白,還請李鳴殿下賜教。”
夕窗,氤氳在他琥珀的淺瞳里,漾起暈。
李鳴端起茶盞,撇開頭看向窗欞:“裝得還乖巧。”
片刻靜謐,兩人的氣息在空中無聲纏,裹在盛夏暮里,暗涌著難以言喻的驚心魄。
這讓李鳴渾不自在。于是再度出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曖昧。
“先不用想太遠。你就說,正定伯府能否為你所用。若能,那得救;若不能,你最好明哲保,靜觀其變。”
要救正定伯府,蕭明徹就得大張旗鼓站出來,盡快為朝堂上的第三勢力。
這種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最關鍵的是,誰也不敢妄斷敗。
“我有法子,但頂天只有五勝算。”李鳴并不催促他立刻決定,甚至很怕他立刻決定。
“你一定要想清楚,正定伯府值不值得你在這時就站出來。”
*****
桌角擺著一碟子配茶的小零,是頗得李鳴青睞的雜糧糖沾。
見蕭明徹陷沉思,李鳴閑著也是閑著,就手去拿了一顆。
對面那個沉思的人卻突然回魂,長臂一就半途奪食。
在李鳴含怒瞪人時,他立刻又拿一顆,傾喂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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