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求滅蝗消災,天子于太社祭祀散齋,天后陪伴左右。除文武百外,賀蘭慎與裴敏皆邀在列,只不過各事其主。
“凈蓮司終究是朕的一塊心病,雖說天后助朕良多,但到底是武家外戚,朕不能留下這麼大一塊后患給李氏子孫。”
圣上滿臉疲憊,呼吸雜音頗多,強撐著接過侍跪呈的藥丸就水服下,方溫和看著殿中躬的年,“此次滅蝗你好生表現,為自己積攢威,才能早日將凈蓮司握于掌。”
與此同時,偏殿后。
“天后懿旨:此番滅蝗,你必須打敗賀蘭慎奪得首功,決不能讓天皇陛下抓到廢黜凈蓮司的把柄。”
水榭中,穆史板著一張公事公辦的冷臉,低聲道,“賀蘭慎的堂叔和叔祖乃是死于天后之手,此人留在邊終究是禍患。裴司使記著,若他不能為己所用,便送他去九泉之下與賀蘭氏團圓。”
作者有話要說: 裴敏:留一兩給將來的賀蘭夫人做聘禮,如何?
后來,裴敏看著束起頭發的賀蘭慎遞過來一兩金子和聘書,陷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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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此次滅蝗賑災,凈蓮司乃是代表天后恤臣民,故而司中上下穿了齊整的吏服,皆是頭包羅帕幞頭,穿暗印紫金蓮紋的戎服,一個個兇神惡煞氣勢人,與一旁整齊靜候的羽林衛相隔幾丈遠,互相看不順眼似的,形涇渭分明的兩塊陣營。
“憑什麼要和凈蓮司的野狗一起干活,真是晦氣!”羽林衛中有人小聲嘀咕。
狄彪聽見了,本就兇悍的面容更狠了些,將肩上的長柄網兜一頓,喝道:“你們這群瘟在嘀咕什麼?大聲些說出來給爺爺聽,爺爺教你做人!”
“我等不屑于吏為伍!”
“呸!不孝孫倒嫌棄起爺爺來了!你們不想和我們一起,我們還不想和你們比肩呢!”
“賀蘭大人,要不還是兩隊分開行事罷?”嚴明看了校場中吵一團的兩派人一眼,提議道,“這水火不容的架勢,放一起怕會惹出禍端。”
吵鬧聲越來越大,凈蓮司那群子甚至揚拳要揍人。賀蘭慎皺眉,剛要發話鎮,卻聽見后一個倦懶的音傳來:“羽林衛的諸位既是瞧不起凈蓮司,不如來打個賭罷!”
賀蘭慎回首,便見晨曦中,穿紫金蓮紋的吏服的裴敏攏著袖子緩緩而來。
頭戴一頂垂紗帷帽,姿態一如既往慵懶不羈,春日的風起帽檐上垂下的薄紗,明的眉眼和含笑的朱若若現,仿佛云層藏月,霧水拂花,有種與平日不同的朦朧英氣。
“賀蘭大人早啊!”裴敏漫不經心地打了個招呼。
羽林衛的人早已被裴敏那番話激起了斗志,不依不饒道:“裴司使,你要賭什麼!”
嚴明乘勢道:“俗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不若就賭今后的凈蓮司到底由誰做主,裴司使敢麼?”
“玩這麼大?”裴敏訝然道,隨即垂下眼久久不語,似是忖度。
“怕了?”嚴明得意,總算吐了一口惡氣。
“嚴明。”賀蘭慎按刀注視,保持著一貫的清醒冷靜。
賀蘭慎知道裴敏絕非等閑之輩,想要阻止這場莫名的賭局,然而已是來不及。
“賭就賭。”裴敏指尖繞著腰間垂掛的銀香囊,慢吞吞說,“就怕你們輸不起。”
“賑災救民,豈能做賭局兒戲?”賀蘭慎發話,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莫名令人信服。
“將軍,凈蓮司的惡徒除了殺人告之外并無賑災經驗,又不得民心,而羽林衛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斷不會輸。”嚴明不甘放棄,低聲道,“若能兵不刃地收服凈蓮司,于將軍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你們兩個大男人,在咬什麼耳朵呢?”裴敏故意提高嗓音,使得在場眾人都能聽清楚,“此次蝗災,以長安城外東南方最為嚴重。這樣,賀蘭大人領羽林親衛五十人往東,我領凈蓮司吏五十人往南,誰最先、最快消滅蝗災則為贏,輸了的便不可再爭權,要任他差遣……如何?”
賀蘭慎還未回應,場上兩派已是熱沸騰,揮臂稱好。
裴敏很會煽風造勢,為穩住軍心,賀蘭慎便不再堅持拒絕,只道:“我可以應了你的挑戰,僅是你我二人間的較量。滅蝗之事關乎國運,不可弄虛造假。”
“那是自然。”裴敏頷首道。
沿著長安主街出城,市集上基本看不到賣新鮮蔬果的老農,唯有每家米坊前排著長龍般的隊伍,待米坊門一開,便爭相推搡涌進搶買米面,踩踏有之,打架有之,謾罵爭吵有之,買一升米跟打仗似的,不稍片刻便引來巡城的兵吆喝維持秩序。
蝗蟲吃盡了菜苗糧食,長安米價哄抬,一切都了套。
出了城,方知蝗災比想象中更為嚴重。
城郊十幾里地幾乎看不到丁點綠意,麻麻的大肚蝗蟲仿佛沙塵席卷而來,竟形碩大的云鋪天蓋地,連日都被遮得嚴嚴實實,耳畔盡是昆蟲翅膀扇的沙沙聲,著實令人骨悚然。
道旁、田地里、樹上,到都是指節長的蝗蟲棲息,幾乎無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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