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的抬眼,漆亮的眸子落施云琳的目里。施云琳一怔,慢移了目了,直起來,若無其事地重新回到梳妝臺前。
亓山狼起,隨手拿了坐地架上的貂裘氅,一邊披,一邊大步往外走。
施云琳回頭,去看他吹起來的氅角。
施云琳忽然就想,其實亓山狼有很多事都不會,那些生活中最不起眼的小事,對他來說可能都是陌生的。
或許,可以教他很多事。
宿羽早就等在了院子里,看見亓山狼出來,愣了一下。好像不認識了似的,盯著亓山狼的頭發多看了好一會兒。
亓山狼側首低眼睥他:“看夠了?”
宿羽趕忙收回視線,笑道:“大將軍一下子年輕許多。”
亓山狼沒理他,翻上黑馬,打馬離去。宿羽慢悠悠跟在后面,卻在心里合計一件事——大將軍今年多大?
不過他必然得不到答案,畢竟連亓山狼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年紀。
亓山狼走了之后,施云琳想要去找沈檀溪,還沒出門,也青先進屋。
“公主,我今早去買,聽見不閑言碎語。”也青愁得五揪在一起,皺的。
“管別人什麼閑話。”施云琳隨口一說,說完才反應過來,急問:“關于姐姐的閑話?”
也青點頭。“回來的時候應該是很多人瞧見了。”
施云琳剛要惱聲說些什麼,便看見了沈檀溪的影。立馬住了口,示意也青退出去。
“剛想去找姐姐呢。”施云琳拉著沈檀溪進來坐,又去打量沈檀溪的臉。
沈檀溪微笑著,道:“我恰巧聽見也青的話了。不過就算沒聽見,我也猜得到。”
這個小院雖然僻靜,可也不是荒郊野外,附近也是住了人的。沈檀溪昨日急著回來報信,整個人那糟糟的樣子,誰看了都要說閑話。沈檀溪心里有數。
反過來安施云琳:“沒什麼的。咱們這份住在這里,本來就惹人非議。他們怎麼議論就怎麼議論吧。”
“對!”施云琳接話,“反正咱們也不會一輩子留在這里,早晚是要回家的!”
沈檀溪輕輕頷首,心里越發想家了。說:“我想去思鴻寺,陪我去嗎?”昨日應該去的,結果沒去過。
施云琳忙不迭點頭。沈檀溪想去哪兒,都愿意陪著。
沈檀溪提埋下臺階的時候,施云琳已經腳步輕快地跳進了院子里。院子里的積雪已經掃過,掃到了院子兩邊,出中間的青磚路來。
“姐姐,咱們從思鴻寺離開后,再去哪兒逛逛?”施云琳一邊說著,一邊拉開了院門。
沈檀溪提著東西走得慢,還沒走到門口。
施云琳回頭向沈檀溪,逆著晨曦刺眼的,笑著說:“姐姐走路總是那麼……”
施云琳的話戛然而止。
沈檀溪抬眼,立刻變了臉。“云琳!”
一把短劍抵在施云琳的后腰,尖銳的劍尖輕易穿過了上厚厚的襖子,刺疼了。
“別,湘國公主。”
背后的人說話了,施云琳背對著看不見人,卻一下子聽出來是太子妃的聲音。
太子沒有狗急跳墻,太子妃先跳了!
湘國皇室的人住在這里,是亓國皇帝準允,皇命便是安全保障,不可能出現刺客。可這是對正常人的皇令,而太子妃已經瘋了。
短劍沿著施云琳的后腰一點一點緩慢向上移,直到橫在施云琳的脖子上。
“你要殺我還是抓我?”施云琳皺眉,“這可太不明智了。”
想活著的人才會想是否明智,太子妃已經不想這些了。長長地嘆了口氣,慨地開口:“其實我一直很可憐你同你,也曾真的被你勸得想要放下一切。可惜……你哥哥怎麼就死而復生了呢?”
的哥哥為什麼就真的死了呢?再不復相見了呢?
聽見沈檀溪的驚呼聲,施彥同和施硯年快步奔出來,片刻后,柳嬤嬤也扶著付文丹出來。
看著施云琳在門口被挾持,一家人的心都立刻懸起來。
“你是什麼人?你要什麼?”施彥同向前邁步。
“不要過來!”太子妃握著短劍的手微微用力,劍刃更靠近施云琳的脖子。
太子妃視線落在施硯年的上,心里的恨意與對哥哥的懷念一下子涌上來,恨意與懷念涌上來就變了淚,弄花了的視線。
“怎麼才是報復的最好方式呢?”太子妃問,“是殺人償命,還是讓你也嘗一嘗親眼看著至親手足為你而死的滋味?”
施硯年心里一沉,往前邁出一步,沉聲:“殺人償命,你的仇人是我。放開,和你一樣都是無辜的可憐人!”
太子妃卻有些恍惚。來之前,一心想殺了施硯年給哥哥報仇。可是這一刻,卻突然搖了。
施硯年與施云琳兄妹深,若殺了施云琳,施硯年是不是就能嘗到這兩年的痛苦?究竟怎樣才是最好的復仇方式?
施硯年張看著施云琳,再往前邁出一步,勸:“你殺了也無用。我又不是你,不會因為死一個妹妹而痛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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