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顧素蘭一開口, 屋子裡就安靜下來。
眾人臉上都是驚愕的表。這麼多年, 顧素蘭從未開口過顧行簡「五弟」。看來莊子上的日子不好過,否則以顧素蘭的心氣,怎麼會向顧行簡低頭。
顧行簡看了一眼,起道:「既然你有話要說, 我們就出去說吧。」他率先走出去,顧素蘭連忙跟在他的後,兩個人便都到外面去了。
屋子裡還是沒有人說話,顧家萱小聲說道:「爹,我有些了。」
顧居敬立刻人拿了幾個橘子過來,分給眾人, 氣氛又恢復到剛開始的時候。
嬤嬤抱著顧家瑞站在夏初嵐的邊, 顧家瑞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夏初嵐掰開的橘子,口水直往下流。夏初嵐手道:「瑞兒,讓嬸娘抱抱你。」
嬤嬤忙傾將顧家瑞遞過去,小聲提醒道:「夫人,公子有些重。」
胖嘟嘟的一個娃娃, 也不知道吃了多好東西,手臂都跟藕段拼接在一起似的。夏初嵐將顧家瑞抱坐在上, 詢問秦蘿:「他能吃這個嗎?」沒有生養過,對這些毫無經驗。
秦蘿說:「咬一口可以, 別吃多了。」
顧家瑞的牙齒還沒長齊,小小的一排牙齒跟筍尖似的。夏初嵐將一瓣橘子塞進他的裡,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大概是因為酸,整張小臉都皺在一起,扭頭不吃了。
夏初嵐把橘子拿出來,放進自己裡嚼著,好像是有點酸。抱了一會兒,實在抱不,就將孩子還給嬤嬤。
嬤嬤抱著顧家瑞,放在老夫人坐著的榻上,他自己很歡快地爬來爬去了。家裡有個孩子才算真的熱鬧,一群大人圍看著顧家瑞,他的小腦袋轉,不知道是要看祖母還是看爹娘,還是看旁人。
這個時候便很容易忽略顧家萱。
夏初嵐看到顧家萱悶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頭胡扯著腰上的絛帶。本來是顧家唯一的孩子,現在大人的寵都被顧家瑞搶走了,心中自是憤憤不平。
可一個十幾歲的大姑娘,難道真跟一個只有一歲多的小娃娃去爭去搶?何況以後還會有別的弟弟妹妹。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想好好呆在這個家中,便不能得罪秦蘿和顧家瑞。前者是爹爹的心頭,後者是祖母的心頭。
否則說不定真會像姑母一樣,有家都不能回。
秦蘿站在夏初嵐邊說:「你趕也給五叔生幾個。五叔很喜歡小孩子的,而且你家以後都不用請先生,五叔自己就能教,保準教一個比夏小公子更出的小傢伙出來。」
當著顧老夫人的面,夏初嵐只是應承了,等到陪秦蘿回房換服的時候,才將顧行簡請過翰林醫的事說出來。
秦蘿看了看後的侍僕婦,將拉到邊,低聲道:「那翰林醫怎麼說?」
夏初嵐說道:「他說沒有大礙,開了藥讓我每日調理。但我這子,自己知道,估計不太容易懷孕。」
秦蘿安似地拍了拍夏初嵐的手:「懷孕這件事全憑天意。皇上年輕時被嚇壞了子,膝下沒有子嗣,那莫貴妃不是照樣懷孕生子了?」秦蘿一說完就覺得這個例子不好,那個小皇子最終還是夭折了,便很快地說道,「你只是宮寒而已,好好調理就會沒事了。」
夏初嵐點了點頭。時下生孩子十分兇險,難產而亡的子不計其數。雖然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但沒有經歷過那樣的事,想想還是覺得很可怕。看著秦蘿的肚子說道:「姐姐生頭胎的時候就不怕嗎?」
秦蘿笑道:「怎麼不怕?當時剛知道懷孕,心也很複雜。生產的時候也是有驚無險地渡過去了。不過生了第一胎就好了,沒事的。」
因為懷孕,雙有些浮腫,夏初嵐便扶著在榻上坐下來。
秦蘿捶著說道:「我聽二爺說明年你要跟五叔去興元府辦差?那地方苦寒,又是兩國邊界,得很。五叔也真是,由著你胡來。」
夏初嵐沒想到顧行簡已經跟顧居敬說了,輕聲說道:「相爺說則三月,多則半年才能回來,我不想跟他分開那麼久。剛好夏家在那邊的生意中斷了,我也想過去探一探況。西北那邊的茶葉市場雖然不如南方發達,但因為長途跋涉過去的商家,每年都能有不錯的收。但當地銅錢急遽減,我們的人在那裡拿不到現錢,只能暫時中止生意了。」
秦蘿倒是聽顧居敬說過這件事。顧家原本也有生意在興元府一帶,最近也陸續停止了。沒想到跟顧行簡去辦的差事有關。嫁人之前,也跟著爹和兄長四走,嫁人之後就困在宅裡頭,哪裡也去不得。心中頗有幾分羨慕夏初嵐的自得。
顧二爺雖然寵他,但骨子裡很傳統。認為人便應該三從四德,相夫教子。不像顧行簡,到底是讀書人,思想開明得很。
……
顧行簡站在廊下,負手看著庭院中的松柏。松柏四季常青,古木參天,夏季的時候能夠擋住炎日,冬日則有些森之。顧素蘭看著顧行簡的側,瘦削冷厲的廓,薄薄的兩片淡的,其實是很薄的長相。
從前人打了他養的貓,他看自己的眼神,至今還記得。那種狠的,彷彿要弄死一樣的眼神。
「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我在莊子這幾個月也反省過了,以後必定謹言慎行,不會再做那些事,給你和顧家惹麻煩。五弟,看在我們一母同胞的份上,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顧素蘭放緩了語氣說道。
顧行簡沒有看,而是著袖中的佛珠說道:「這裡沒有旁人,你就不必擺出這副樣子了。你用清風院的小倌做遮掩,私底下在清風院見旁人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雖然還查不出你所見的人到底是誰,大概與我有關吧?之前你向二哥邊的人打聽我這些年的積蓄藏在何,後來又翻過我寄存在二哥那裡的賬本。我若不是念在一母同胞,娘年事已高,像你這樣的人,早就死了。」
顧素蘭一驚,往後退了一步,手扶著廊柱,勉強才能夠站穩。想開口辯解幾句,可嚨如同被哽住,還有一種巨大的恐懼籠罩在的心頭。
昨日那人雖然已經提醒過,但覺得顧行簡沒那麼容易聯想到真正的目的。可總是小看這個弟弟,若沒有這點本事,如何能爬到如今的位置,執掌中書大權。
顧行簡終於轉過頭看著,步步近:「你就如此恨我?幫著外人算計我還不夠,連娘也算計。你可知道是六十幾歲的老人了,你那些招數用在上,不覺得連畜生都不如麼?」他在袖中一直轉著佛珠,才能竭力遏制住想要掐死這個人的衝。
他這個人其實很極端。小時候有個師兄欺負他,他一怒之下將那師兄的手打折了。平時不聲不響的一個人,被激怒的時候,力氣大得驚人。
後來方丈罰他跪在大雄寶殿,陪著他說了三天三夜的佛經,最後還將自己用了一生的佛珠套在他的手腕上,要他學會扼制心魔。每當他要犯殺戮或者破戒的時候,便會握著這串佛珠,想起住持方丈來。
那個慈祥的老人,後來死在金兵破城的時候。他是**而死的。
顧素蘭連連後退,從他的目中看到了濃濃的殺意,最後雙發,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顧行簡握著佛珠的拳頭越發收,彎下腰,幾乎要出手的時候,旁邊的草叢裡發出很小的一個聲音:「五叔……」
顧行簡側頭看去,發現顧家萱貓在那裡,渾瑟瑟發抖,「您和姑母怎麼了?你們是在吵架嗎?您……好可怕……」從來沒有看到清冷的五叔出這麼猙獰的表,整個人都嚇壞了。剛剛,他是想掐死姑母嗎?
顧行簡慢慢直起子,又恢復到人前那種雲淡風輕的樣子。
「你在這裡做什麼?回屋去。」他淡淡地說道。
顧家萱看了地上的顧素蘭一眼:「祖母要我出來看看,你們說完話了沒有……想讓姑母進去給肩,說很久沒試過姑母的手藝了……」顧家萱說話磕磕絆絆的,眼睛都不敢看顧行簡。
顧素蘭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娘我,我這就去。」
知道剛剛有一刻,顧行簡是真的想殺了的。若顧家萱不在這裡……不敢再往下想,拉了顧家萱小跑著離開了。
吃飯的時候,氣氛變得有些古怪。顧素蘭和顧家萱低頭吃飯,顧行簡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繼續與顧居敬談論興元府銅錢流失的事。
顧居敬說:「眼看著普安郡王也去了那邊幾個月了,怎麼事一點進展都沒有?難怪前幾日我跟朝們喝酒,他們中大多數人都要支持恩平郡王。揚州的貪墨案雖然雷聲大雨點小,好歹是辦了,恩平郡王還是有兩下子的。陸彥遠和李秉是生死之,李秉的妹妹嫁郡王府之後,英國公府也會支持恩平郡王了。」
夏初嵐聽到英國公府的時候,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在紹興陸彥遠劫了的馬車之後,再也沒來找過。他應當是放棄了吧?如今已經是顧行簡的妻子,這點再也無法改變。可心中還是不安,總覺得這件事不會如此輕易了結。
顧行簡察覺到夏初嵐的異樣,夾了菜放在面前的碟子裡。夏初嵐對他笑了笑,把關於陸彥遠的念頭全都趕走。顧行簡是何等眼力之人,稍稍表現得不對,他都能看出來。
顧居敬原以為阿弟會跟他討論兩句關於郡王的事。但他半晌都沒等到顧行簡的回應,討了個沒趣,轉而跟秦蘿說話了。
顧行簡倒不是不想跟他談,只不過顧素蘭在這裡,他一個字也不想說。他雖然最後還是唸著老夫人,沒能下狠手殺了,但已經知道跟外人串通的事,絕不可能留在這個家中。
顧素蘭自己也知道,顧行簡留一命已經算仁慈,不敢再提別的要求。
用過午膳,顧素蘭扶顧老夫人回住。老夫人招呼幾個小輩也跟著一道過去,要分糕點給他們吃。人老了,就喜歡屋裡孩子群,熱熱鬧鬧的。
夏初嵐陪秦蘿回房,顧居敬則拉著顧行簡說道:「剛剛四娘跟你說什麼了?可是向你求,要留下來?剛剛席上,我看怪怪的,像是被嚇著了。」
顧行簡淡淡地說道:「向我認錯。但昨日我去過清風院,抓了那裡的小倌,知道常約人在那裡見面。阿兄,先前詢問我的資產,還有翻你的賬本,都不是偶然。在幫外人抓我的把柄。」
顧居敬愣了一下,氣道:「這個人是瘋了不!我們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啊!這麼算計你,對有什麼好?不會還是為了孟知源的事?」
顧行簡坐在椅子上不置可否。顧素蘭沒有讀過書,更沒什麼見識。要識大是本不可能的。做事恐怕本不計後果,只知道順從自己的心。
「可有代是什麼人指使做這些事?一個婦道人家,絕對沒有這樣的見識。」顧居敬又問道。
「我大概能猜到是誰,說不說無所謂。只是你我都得提防著,不能再讓留在家中了,明日就將送回莊子上。否則不僅是我有麻煩,整個顧家都會有麻煩。至於娘那邊,阿兄去說吧。」
顧居敬嘆了口氣,點頭應允了。一個顧素蘭跟整個顧家比,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不知輕重,不念親,幫著外人算計自己家人,他對也沒什麼念想了。
「對了,剛才在飯桌上我問你兩位郡王的事,你不說也是防著?」
「不全是。我要親自去興元府看看,才能做決定。」顧行簡也很想知道普安郡王這幾個月究竟在幹什麼。沒有人面對皇位會無於衷。他當真不想跟趙玖爭上一爭的話,當初為何要答應去興元府辦差?
他還記得普安郡王年時子也十分活潑,最喜歡的書是《呂氏春秋》,總會問許多關於治國的問題,推崇理學。
後來有一次,他跟恩平郡王在花園裡玩,溺水差點死了。大概是那次了驚嚇,之後人就變得遲鈍寡言了,漸漸不被皇帝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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