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無鹽。”(一更)
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揮一揮袖,留下一片落葉。
姬無鹽自以為誰都沒有驚地回到了前麵筵席之上。剛剛落座,古厝傾過來,朝著某個方向努了努。
正好對上那頭看過來的眼神,對方舉了舉杯,頷首輕笑,算是打了招呼。
李裕齊。
而百合……頭戴絹花,坐在太子邊巧笑嫣然,好不溫可人,像極了一朵盛開在最恰到好的程度的百合花。
姬無鹽驀地一愣,意外,“他們……”
“一道來的。”耳邊聲音又低又緩,“如今在場所有員,大概都覺得,這是太子如今的枕邊人。不過認識百合的不,自是知道的來曆,不會單純地以為這是未來的太子妃。”
說著,倒了杯茶遞過去,又給麵前的碟子裏夾了些菜。
楊菲開始敬酒,看起來像是在找什麽人,臉並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因為合巹酒的事,還是因為坐在太子邊上那個人,又興許,兩者皆有。
百合看起來和上一次見到時已經完全不同。本就生地極極,如今勾著角態橫生的樣子,即便是姬無鹽瞧著,都覺得賞心悅目。除了……發間那朵絹花。姬無鹽支著下頜笑,“看起來,倒不像是同歸於盡的決心……”
“這繁華世間,山水景致、名利沉浮,哪一樣不夠引人?”
因著低聲說話,兩人湊地極近,這樣的場合裏,有種郎妾意的微妙氣氛來,目落在某個方向,四目相見,古厝及不可見地微微點了點頭,才收回目繼續說道,“本就沒有那麽多的非卿不娶、非卿不嫁,不過是彼時特定的場合與恰到好的氣氛裏,產生的錯覺罷了。”
眉眼微垂,氣氛喧囂,而言語,涼薄到心驚。
姬無鹽偏頭打量他,可對方眉眼溫和依舊,半點異樣看不出來。玩味一笑,“明明你在我邊許多年,我確定若是這世上有唯一了解你的那個人,那一定是我……可即便如此,我仍然會懷疑,你在我不認識你的那幾年,到底經曆了一些……嗯,什麽不大好的事。”
抓著筷子的手微微一滯,古厝偏頭看了看,又看了看不遠臉有些不好看的寧修遠。
寧修遠算是這樁婚事的證婚人。
彼時若非是他在裏頭杵著,這婚事大抵也是不了的。方才楊菲左顧右盼的,就是找寧修遠呢,這第一杯酒,自是要等這位年輕的、自己都未婚卻熱心地開始攛掇別人婚事的帝師大人坐上主座了才能敬。
古厝笑笑,有些漫不經心地敷衍,“我未曾在你邊的那幾年,不過是個稚兒,能遇到的最不好的事,大抵就是背書懶,沒飯吃吧。”
對此說著,目卻隻懶洋洋地盯著寧修遠,暗忖,這老神在在坐在那裏著一堆老臣敬酒的寧修遠,也實在不是什麽好東西啊。不費吹灰之力,撮合了一樁婚事,一下子破壞了楊家和東宮原本看似固若金湯的聯盟。
又在葉家和皇後代表的平郡王黨之間埋下了一顆猜忌的種子。
“真不是什麽好人啊……”古厝喃喃輕笑,衝著寧修遠低聲說了句。
寧修遠看懂了。
“寧大人……”敬酒的人又來一波,他收回落在那邊的視線,了後牙槽,撤了個不鹹不淡的笑,手中茶杯了對方的酒杯,看著對方認認真真、甚至於誠惶誠恐地一飲而盡,才懶洋洋地抿了抿杯沿。
並沒有人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的。
即便是國宴之上、陛下麵前,也沒人見寧大人喝過酒。
敬完了寧修遠,楊菲才黑著一張臉去敬李裕齊。新郎倌和“太子新寵”之間的事傳地沸沸揚揚的幾乎無人不知,如今太子殿下將人帶來婚宴之上,的確是讓人不得不懷疑其用意,也不得不重新審視起楊家和東宮之間的關係了。
“來了。”
古厝話音剛落,姬無鹽已經端起古厝麵前的酒杯飄了出去。
作稔到行雲流水,像是之前已經做過許多遍了。始終注視著這個方向的寧修遠眸暗了暗,端著茶杯也緩緩地站了起來。
古厝曾問過姬無鹽,若是百合真的要在楊家婚宴上手殺人,準備怎麽做?
彼時,說,不會去救一個一心求死的人。百合求死之心已決,即便救活了也隻是帶回了一個心懷恨意的複仇工,還是會找下一個、下下一個機會,帶著楊菲一起下地獄。
你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同樣的,你也救不回一個想死之人。
所以姬無鹽從來沒有打算救百合,自然……也不想救楊菲。那是楊菲該償還的罪孽,何況,家裏還有一個嫉惡如仇的子秋,天天盼著欺男霸的楊菲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隻是,不能這麽死。
至,不能現在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死在百合手裏。
淺淺一笑,飄了過去,手遞出手中酒杯,準備截胡,“楊……”
“無鹽。”
聲音不高,很溫,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繾綣。
話音起,周遭倏地一下安靜了下來,所有眼神齊刷刷地落在了姬無鹽的上,又齊刷刷地掉頭看向聲音的來——寧修遠。當下麵麵相覷:這寧三爺,同這位很?聽起來地好不親熱。也有不認識姬無鹽的,當下紛紛打聽起這是誰家姑娘來。
寧修遠覺得,他大約是聽見了姬無鹽牙齒都咬地嘎吱作響的聲音。
可暗暗咬著牙,麵上卻是溫溫地半分不顯,隻舉了舉酒杯,喝了一口,喚道,“寧大人安好。”
笑容可掬地,說完,轉又飄走。
楊菲已經敬完了太子,走到了百合跟前。而百合距離姬無鹽,差了三個位,如今飄過去還來得及。
誰知,袖子被輕輕拽住。
不用回頭也知道拽住自己的是誰,姬無鹽恨不得直接甩手扯開袖子,卻又不能,隻假意沒發現,暗裏地拽了拽,沒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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