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從家門出來,照例帶著十來個扈從,前呼後擁的縱馬往無名坊那邊去。
從興安門街拐到通善坊,往無名坊去就是一條筆直的道路了。
這邊地偏僻,路上也沒什麼行人。
此刻通善坊的拐角的巷子裏,正有個人帶著斗笠,正在慢悠悠的往前走,一隻手裏,扣著一顆尖銳的石子。
那邊馬蹄聲響起,這人就立刻警惕起來,加快腳步,往巷口走幾步,手裏的石子扣。
川的馬頭剛從坊牆那邊冒出來,這人手裏的石子就裹挾著勁風飛出去,重重打在馬脖子上。
那馬吃痛,揚聲嘶鳴,載著川發瘋一般,撒開蹄子就朝前跑去。
「不好,三爺馬驚了,快追!」
扈從們急忙拍馬,呼啦啦往前追趕。
拐角那人則快步走出巷子往西而去,走到一棵大樹旁,左右看看沒人,取掉頭上的斗笠,扔上樹梢掛著。
沒了斗笠遮擋,孔轍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就了出來。
然後他把上茶白的長袍下,把反面靛藍那邊穿在外面,然後略微佝僂了軀。
一個神氣十足的漢子,立刻變得老態了幾分。
孔轍晃晃悠悠走過通善坊的坊牆,拐過彎離開。
川死死彎著腰趴在馬上,兩隻手抱馬脖子。
兩側的風呼呼從耳邊過去,他的臉有些白,裏不停咒罵著著瘋馬。
但馬兒完全沒有會到他的恐懼,依舊使出渾力氣,發了瘋的跑。
一直跑到這條街的盡頭,前面和右邊都是城牆,那馬沒路可走,就往北拐了進去。
剛拐過牆角,就有一人出手如電,一下把川從馬上扯下來,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掌打在脖子後面,暈了過去。
那人雙手用力,把昏迷不醒的川隔著坊牆扔進牆裏。
然後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的轉過牆角,悠哉游哉往前走。
拐了幾條巷子,瞅個沒人的地方,去掉臉上的偽裝,頂著一張鬍子拉碴的臉,明正大混行人中。
赫然正是陸鐵匠。
川的馬才不管背上有沒有人,只管發瘋一般的往前跑。
扈從們追過牆角,看著驚馬的背影,因為距離遠,馬匹顛簸,一時也看不清馬上已經沒了人,只管發力繼續追趕。
坊牆的裏面,川重重摔在地上。
牆裏一輛馬車守著,有人飛快把川扔進馬車,架著車迅速駛出去。
馬車一路不停,順著街道往北,一路來到東市新開沒多久的流香齋,在後門拍拍門。
顧玖早就遣周大春和拾兒出去玩了,自己則在後院等著。
顧玖開了門,讓馬車趕進去。
謝五郎從馬車上下來,笑嘻嘻的跟顧玖打聲招呼,「了,一路順利。」
一邊把深葛布短打下,把上下沾了一圈的絡腮鬍取掉,再從車裏取一件淺藍衫穿上。
顧玖站在自己的馬車前,著手笑道:「接下來該我出手了。」
謝五郎卸掉偽裝,把還昏迷著的川提進顧玖的馬車,有點不放心的道:「這貨放你車裏安全嗎?萬一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顧玖笑道:「這個你放心,他到了我手裏,就是出所有兵力來我這裏查,也休想查到一汗。」
謝五郎立刻想到了那神出鬼沒的駑,就撓撓頭,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藏的,不過也放心了許多。
顧玖爬上馬車,用帕子把川的雙眼蒙住,然後取出長針,封住他的氣,然後給扔空間了。
這樣就算川中間醒來,也不能不能開口,也看不到自己在什麼地方。
做完這一切,顧玖才又出了馬車,「好了五哥,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謝五郎應了一聲,走前門正大明的離開了。
他離開后,徐順進去後院,趕著方才那輛馬車出去了。
顧玖不不慢,沒事人一樣,等拾兒和周大春玩了一圈回來,然後就打算回去了。
顧玖的馬車慢悠悠的,走到興安門街和金門街的叉口時,就聽到如雷的馬蹄聲,探出窗外,看到從西而來的黑的人群。
顧玖心裏暗想,峰這速度還快的。
肯定是得知川丟了的消息,親自帶人出來找了。
峰的人馬到了跟前,停了下來。
峰在馬上拱拱手,道:「郡主這是做什麼去了,要回醫堂?」
顧玖笑瞇瞇道:「去一趟東市,這就要回去了。大人這麼大陣仗,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峰笑著道:「小事而已,不勞郡主掛心。」
又看了兩眼顧玖的馬車,道:「郡主這車的轂好像裂開了,這要萬一走著走著,馬車出了問題,摔著郡主怎麼辦?要不郡主先下來,下讓人幫忙看看能不能修好。」
這是懷疑顧玖了,顧玖心裏也清楚,配合著探頭往下看,「也看不到啊,哪兒呢?」
「郡主在車上也看不到,還是下來讓下面的人幫著看看,這也太危險了。」
「哦。」
顧玖從善如流的下了馬車,半蹲著往自己的轂上看。
峰使個眼,有兩人就上前去,一人作勢檢查馬車,另一人趁機轉了半圈,開車簾往裏看了一眼。
拾兒呵斥一聲:「看什麼,郡主的馬車裏是你能隨便看的?」
峰裝模作樣的呵斥一句,再跟顧玖道個歉,「下面的人不懂事,郡主別跟他一個蠢材計較。」
顧玖擺擺手,表示不介意。
檢查轂的那人裝模作樣的看看里一番,道:「沒有裂開,那裏有點臟,可能大人看錯了。」
峰就順勢道:「可真是年齡不饒人,年齡大了,眼神不好使了,耽誤郡主的事了,實在抱歉。」
顧玖笑瞇瞇的,「沒有沒有,大人有空去我醫堂坐坐,我給大人開幾副葯,調理調理眼睛。」
「多謝,多謝,有空一定去,就不耽誤郡主了,告辭告辭。」
峰抱著拳,假笑著打算離開。
顧玖道:「著什麼急呀,再聊會兒唄。對了,您夫人算算日子,也快生了吧?若有問題找我啊,我們婦產科可厲害了。」
峰角,他哪有空跟顧玖在這裏閑聊,一邊轉,一邊隨口應付,「謝謝您了,告辭!」
馬蹄聲遠去,留下一陣灰塵。
拾兒一邊胡揮手,趕開面前的灰塵,一邊道:「郡主,怎麼覺大人不太對勁啊,明明覺很急的,還特意停下來給您檢查馬車,他不是想在馬車上找什麼吧?」
顧玖掩著口鼻,「也許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