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門口圍滿了記者,七八支話筒到劉子面前,閃燈閃個不停,一個小巧玲瓏的記者力開眾同行,鑽到劉子面前,小臉憋得通紅,手持話筒道:「你好,我是電視臺『百姓生活』的主持人江雪晴,想採訪你幾個問題好麼?」
隨後一臺攝像機也跟著了進來,眾記者都知道江雪晴這位電視臺頭牌花旦,那可是江北市新聞界炙手可熱的人,業務水平也比較深,往往喜歡提一些敏尖銳的問題,大家便都安靜下來,等發問。
著纖纖玉指著的話筒,還有啪塔啪塔直眨的大眼睛,劉子乾咳一聲,剛要說話,宋副局長忽然擋住了話筒,笑瞇瞇地說:「江主持人,各位的朋友,咱們的英雄負槍傷,剛剛配合警方調查完畢,現在要回醫院了,還請大家諒解。」
記者們看劉子生龍活虎的樣子,哪肯放過他,尤其江雪晴,本不給宋局面子,小一扁就要說話,宋局到底是老公安了,本不給他們機會,大手一揮,幾個警察圍上來,組一道人牆將記者們隔開,護送著劉子離開現場。
乘電梯下到市局院子了,直接上了宋局的奧迪,一溜煙開往醫院,記者們紛紛奔出來上車追,江雪晴被到了最後面,電視臺的採訪車停在外面馬路上,帶著攝影師跑到車邊,那輛奧迪已經不見了蹤影,氣的江雪晴一跺腳:「哼,這個老宋,太狡猾了。」
隨即江雪晴又是狡黠的一笑:「不讓我採訪,我另有高招。」
……
奧迪車後座,宋副局長和劉子並肩坐著,剛才幫他推掉採訪也是無奈之舉,誰知道劉子這個愣頭青會說出什麼四六不靠的話來,這件案子必須有一個統一的對外口徑才好。
宋副局長語重心長的說:「小劉啊,案我基本上都了解清楚了,你是見義勇為,正當防衛,這是已經定的事,市裏已經決定把你塑造見義勇為的模範,好市民的代表,你沒有意見吧?」
劉子點點頭,沒說話。
宋局又說:「有些同志不注意工作方法,你不要往心裏去,都是為了案早日水落石出嘛,回頭到了病房,我親自給你做個筆錄。」
劉子說:「我一定配合,不過我現在想打個電話回家裏。」
宋局哈哈一笑,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他習慣的一揮手說道:「不用了,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你家人了,並且將他們接到醫院來看你,能培養出這麼優秀兒子的父母,我也想見一見呀。」
劉子也跟著笑起來,奧迪車裏氣氛頓時和諧起來。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醫院門口的車輛人流都稀疏起來,天空中飄起了細的小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有個苗條纖細的影正撐著一把紫的小花傘翹首以盼。
方護士在醫院裏的人脈絕對不是蓋的,手進行完之後就知道了況,得知只是貫通傷,並未傷到臟之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但眼淚還是啪塔啪塔的掉,警察說劉子暫時回市局做筆錄去了,很快就會回來,方霏便一直站在門口等著。
距離門口還有一百米,劉子就看見了那把小花傘,車到門口的時候,他喊了一聲停,司機踩了剎車減速,但並未停下,宋局多年老公安了,早就看見門口梨花帶雨的小護士,乾咳一聲道:「小王,先停一下。」
方霏很納悶的看到這輛黑的奧迪a6停在自己面前,的車窗像鏡子一般看不見裏面,車窗勻速降下,出那張悉的面孔,一如往常般英氣人。
「小護士,等人呢?」劉子笑著說道,推門下車,本不像幾小時前中過槍的樣子,強壯的軀上披著一件米黃的風,更顯英俊拔。
目瞪口呆的方霏只用了一秒鐘就反應過來。
小花傘一丟,整個人都撲了上去,強忍已久的淚水奪眶而出,傾盆而下,比那淅淅瀝瀝的小雨集多了,劉子的口迅速被眼淚打,他著方霏的秀髮安道:「沒事了,傻丫頭還哭什麼。」
「怎麼沒事,那是槍傷啊,我都看見彈孔了……嗚嗚嗚,以後再不許和人家拚命了。」小護士才不管車裏還有兩雙眼睛看著呢,鑽在劉子懷裏盡的哭泣著,眼淚鼻涕一把抓。
奧迪車裏,宋局無奈的苦笑了一下:「我的風……」
……
高土坡棚戶區,劉子家所在的大雜院門口,出去倒垃圾的老太太被一位著靚麗氣質高雅的客氣的攔住。
「老,請問這是親巷108號麼?」
老太太驚訝的看著這位明顯不屬於高土坡的上流社會子,遲疑了一下才道:「對。」
「太好了,終於找到了,你們這個巷子真難找啊,曲里拐彎的和迷宮差不多,老,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哈,這裏有沒有一個劉子的住戶?」誇張的發表了慨,還用小拳頭在空中揮舞了一下以示勝利之後,又問了下一個問題。
這回老太太的思維清晰了一些,答道:「有啊,那不是老劉家的孩子麼,就住在往裏走第八個門,紅的大門,旁邊有一堆炭球的就是。」
「謝謝你啊,老。」客氣的說了一聲,回頭招呼攝像師:「走,跟上。」
開了夜拍功能的攝像師跟著江雪晴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大雜院裏走去,留下倒垃圾的老太太丈二金剛不著頭腦,半天後才忽然猛醒,驚呼道:「老頭子,你猜我看見誰了,是電視臺的主持人啊!」
老劉家的鍋屋,劉媽媽正在炒菜,兒子出差了,老兩口在家隨便吃吃就行,青菜豆腐,一碟鹽豆子就行,老頭正在屋裏一邊看電視一邊喝酒。
房間狹小,劉爸爸坐在床沿上,手裏端著小酒杯,不時抿一口這一塊錢斤的散裝八五酒,心非常不錯,自打兒子當上保安部長,老爸的氣神就比以前強多了,走路腰板都直的,灰暗的臉也鮮了許多。
二十一寸長虹彩電里演著今天的江北新聞,播音員用平淡的語調播報著新聞,大連路發生一起銀行劫案,警方迅猛出擊,一個小時擊斃歹徒,將國家和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損失降到了最低點。
十年歷史的老電視機畫面已經有些模糊,調也不準,劉爸爸咂了一口小酒,品頭論足:「什麼世道啊,銀行都敢搶……」
忽然房門被彬彬有禮的敲響,這可是很奇怪的事,大雜院裏的鄰居從不會敲門,都是推門直接進來的。
「誰啊?進來。」劉媽媽拿著鍋鏟子說道。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顆小腦袋拱了進來,手裏還拿著話筒,話筒上印著四個字母:jbtv「請問劉子是住在這裏麼?」甜而又文靜的聲響起,有些耳,但是想不起來哪裏聽過。
是陌生人,劉媽媽頓時拘謹起來,放下鍋鏟子,關了爐門,手在圍上著,回答道:「是啊,你是小的朋友?」
材小玲瓏的江雪晴鑽了進來,拿著話筒說:「阿姨你好,我是江北電視臺百姓生活欄目的主持人江雪晴,想採訪一下你們。」
「哎呀,是電視臺的主持人。」老媽頓時慌了神,不知所措起來,幸虧江雪晴很有採訪經驗,告訴劉媽媽不要張,先把屋裏的燈都打開一下。
劉家牆上有一盞六十瓦的日燈,還是劉子上學時候裝的,壽命已經接近盡頭,打開之後鎮流嗡嗡的響,也不夠明亮,於是江雪晴便讓電視臺的攝像機抗進來,補燈打開,陋室一片雪亮。
江雪晴站在狹小的室,掃視著這間英雄居住的房屋,屋裏堆滿了罈罈罐罐,活空間很小,床頭出草苫子,兩個枕頭皮是紅印花的,還有個黯淡的雙喜,想必還是老兩口結婚時候留下的東西。
一個眉眼和劉子有些相像的老大爺有些局促的坐在床頭,面前的小桌子上擺著鹽豆子和白酒瓶子,桌旁的水泥地上,放著一個洗臉盆,盆里滴答作響,傍晚下了點小雨,這屋裏立馬就了。
江雪晴採訪過無數個家庭,其中不乏困難戶,這種場景已經見慣不驚了,沉著的說道:「大爺,請問您是劉子的父親麼?」
劉爸爸點點頭:「我是他爸爸。」
「是這樣的,今天下午的大連路銀行劫案,劉子見義勇為了槍傷,我是特地來帶二老去醫院看他的。」
「啪」的一聲,劉媽媽手裏的盤子摔了個碎,人無力的癱在門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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