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甬道,行至明遠樓,便見一個面目英俊、氣質不凡的郎君立在明遠樓下,深深打量了他一眼,道:“霍玨?”
霍玨淡淡頷首,面不改道:“正是,宗兄有何指教?”
宗奎微挑眉峰,倒是不意外霍玨會識得自己,不是自誇,如今他在盛京的名氣可一點兒不比自家叔叔低,霍玨聽說過他,一點兒也不稀奇。
宗奎稀奇的是他向自己時,那種似乎有些稔的覺。
他也不深究,勾起一邊角笑道:“指教不敢當,不過是家中長輩對你讚不絕口,奎心中好奇,便來認認人。”
霍玨淡聲道:“如此,宗兄可認好了?”
宗奎先是一愣,旋即便笑了聲,道:“認好了!我家長輩說你才學在我之上,偏我這人狂妄自大得,就不信這個邪。此番會試,奎與霍兄一較高下。”
殿試所比,雖看才學,可也看旁的因素。中狀元者,不一定是才華最出眾者。
而會試,為求公正,會糊名彌封,相對與殿試來說,更容易比個高下。
是以,宗奎隻比會試。
得會元者,勝。
霍玨淡淡掃了宗奎一眼,這人爭強好勝之心,倒真真是從小就有之。就像隻孔雀一般,到哪兒了都要讓人誇他的尾屏最方才行。
他也不應,隻頷首示意了下,便轉前往號舍。
明遠樓乃前往號棚必經之,二人的對話自是被無數考生聽了去。眾人都在好奇著,方才宗奎對話之人究竟是誰。
曹斐也在好奇著霍玨的份,他與宗奎齊名,自打來盛京後,三番四次邀請宗奎一同去參加文會。
可宗奎這人委實是個心高氣傲的,不管他相邀多次,兒就不應。那姿態,分明就在明晃晃地告訴旁人,他宗奎很是瞧不上他曹斐。
沒想到也有他打上門要同人一教高下的時候……
曹斐收回眼,這次會試他是定要宗奎一頭的。至於方才與宗奎說話那人,既然不曾耳聞過,約莫也不會是多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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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三場,三日一場,一連考九日。
從前薑令陪霍玨考完鄉試歸來,便曾說過,那些個秀才從貢院出來時,個個面如土,差點沒去掉半條命。
薑黎原想著這趟霍玨出來,就算不是形容狼狽,定然也是面不大好的。
誰料這位夫君除了裳微微起了皺,旁的就跟進去時沒甚差別,步履穩健,面亦是尋常,跟去了趟郊外遊山玩水回來似的。
“霍玨,你可還好?”薑黎上前細看他一眼,除了眼皮底下起了青影,神頭倒是好。
霍玨淡“嗯”一聲,想著上的裳一連幾日沒換,便忍著沒抱,隻笑著道:“我一切都好。”
那廂薑令見他們二人大庭廣眾之下,癡癡纏纏地著彼此,忙輕咳一聲,道:“姐,姐夫,娘在家裡備好了飯菜,等著咱們回府呢。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免得飯菜涼了。”
薑黎想起娘一大早地就出門采買鴨魚鵝,又在廚房忙乎了一整日,確實是整了一大桌子菜在等著霍玨。
於是便趕催著霍玨上了馬車,回到霍府時,整個院子都在飄著飯香,楊蕙娘與如娘一同在那,安排著仆婦上菜,好不熱鬧。
用完膳,楊蕙娘知曉霍玨在貢院呆了幾日,肯定是累到不行的,忙讓他回寢屋歇息。
小夫妻倆就這般慢悠悠地往回走,薑黎趁著左右無人,輕聲道:“霍玨,你考得可還好?若是沒考好也沒事兒,我聽人說了,明年聖人要開恩科呢。”
這一整日,都沒人問霍玨考得怎樣。
楊蕙娘那般風風火火的子,說實話,心底早就焦躁到不行了。可還是忍著不問,就怕婿一時沒發揮好了,問了會惹他傷心。
也就現下,見周遭沒人,薑黎才問一聲。
霍玨著小娘子那張小心翼翼的臉,委實是有些想欺負了。
他掐了掐的手,溫聲道:“那恩科我應是用不上了,阿令興許能趕得上。”
誠然,貢院裡的號舍條件簡陋,一呆呆九日,屬實是不大舒適。可這些本算不得什麼,對他來說,更難的是見不到。
一場考試考三日,他不過一日半便答完了卷子。
剩下的時間,他便坐在號棚裡,想著他的阿黎,此時在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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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薛無問剛回到無雙院,暗一便將幾份謄抄的卷子送了過來。
薛無問拿起卷子,掃了一眼便提一笑,將卷子遞給暗一,道:“燒了吧。那小子倒是沒有墮衛家人的名聲。”
暗一應一聲是,將那卷子放於燭火上點燃,丟進銅盆裡,沒一會便燒了灰。
暗一是人,武功是一等一的好,可學問就不行了。方才那謄抄回來的卷子他是看不大懂的,不過世子既然說好,那就定然是好。
他著那銅盆,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世子,前兩日何舟來尋屬下,讓屬下轉告世子一句話。”
薛無問這幾日都在鎮司審那樁連環殺人案,幾乎沒怎麼回來定國公府。
這會聽見暗一的話,便了眉心,道:“什麼話?那小子前兩日還在貢院裡考試,莫不是又在整什麼麼蛾子了?”
這話裡嫌棄的意味簡直不要太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