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洺翹-起角,出一無奈的笑容,“爹肯定覺得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一直對他這麼看重尊重,想必是氣壞了。”
李澤琛連忙道:“老師本就值得尊重,朕並非因此才對他看重的。”
葉洺說,“我相信你說的。”
李澤琛頓時松了一口氣,唯恐葉洺也這樣想,那樣豈不是傷了他的自尊心,令他到難堪?但隨即李澤琛又為難起來,難道葉洺今天過來,是為了勸說他同意太傅的辭呈嗎?
可這樣的話……對整個齊家來說都不是好事。
正在李澤琛心中忐忑的時候,他聽葉洺說:“請皇上不要同意我爹請辭的要求,爹一心要為國家為蒼生盡力,他有宏圖報複,如果因為我的事卻不得不離開,從此人恥笑,我實在心中難安。”
李澤琛當即頷首道:“你放心,朕會好好挽留太傅。”
葉洺誠懇的道:“多謝皇上。”
李澤琛眼神悲傷,“這原本就是朕欠你的,現在做的也彌補不了過錯的萬分之一。”
葉洺搖搖頭,“皇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臣知足矣。”
李澤琛苦笑一聲,葉洺不怪他,說到底也只把他當做皇上,當做君上來忠誠罷了。哪怕為他做的一切,也都是希他能做一個好皇帝……
如果你我,或者更自私一點,大概就不會這樣輕易原諒我了吧。
李澤琛心中痛苦不已,但他知道自己該走了,只是終歸有些不舍,有些不甘,他這一生不敢再奢葉洺對他有所意,但是下輩子呢……?
李澤琛本已要轉離開,他忽然又問:“文清,如果我不是皇上,不是生在皇家,我們……有可能嗎?”
葉洺一怔,沒想到李澤琛竟會問出這句話。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看似無堅不摧的強大男人,此刻用這般脆弱的眼神看著他,眼中那仿佛一就脆的希冀之,讓他顯得如此的孤單又悲傷。
葉洺忽然覺得很心疼。
當初他是為什麼要對這個人好呢?大概也只是不經意的看到了他的孤單與悲傷吧……小小的孩子,卻仿佛被整個世界所拋棄孤立。
自己給了他希,讓他撐了過來,可是又還是要將他拋棄,這一次再也不會有另一個人將他拉出那個骯髒的泥潭,給他希了。
盡管我注定無法回應你的,但我還是希,你能懷著希活下去。
那一日-你記住了我,我何嘗沒有記住你?
只可惜,終歸是殊途。
葉洺輕輕上前一步,抬起頭,吻上了李澤琛的。
嚴格說這甚至算不上是一個吻,只是輕輕的一而過,快的幾乎沒有留下給人反應的時間。
葉洺作出這樣的舉,仿佛把自己一輩子的守禮堅持都丟掉了,耳朵通紅,他別過頭,道:“皇上該走了。”
李澤琛卻站在原地沒有,好像被施了某種定一樣。
他本沒有抱有希,可是這個人卻仁慈的給了他希。
李澤琛忽然笑了,有了這一個答案,哪怕這一生一世都無法再靠近你也沒關系了。
因為我知道,也許下一世,也許下下世……總有一世,我不再是皇帝,我們之間沒有世俗的隔閡阻礙,我們也是有可能的。
只要有這區區一個可能,我這一生,也再無任何憾。
【叮,李澤琛黑化值-1,當前黑化值0】
葉洺目送李澤琛離開,然後轉頭回到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他梳洗整齊,換了一幹淨樸素的服,對紫珠道:“你告訴我爹,說我要見他,如果他不肯見我,就說我有重要的事一定要和他說。”
紫珠當即就去了,一會兒回來告訴葉洺,老爺請他去前面相見。
葉洺終於再次走出院落。
齊太傅和齊夫人剛好在一起,短短時間不見,兩人似乎蒼老了許多,看向葉洺的眼神既失又難過。最後還是齊夫人先開口:“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葉洺看著曾經對他最為疼的爹娘,現在這般疏離冷淡的模樣,心中痛苦不已,想起自己的決定,更是覺得愧對爹娘養育之恩。
只是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選擇。
葉洺跪下來恭敬道:“兒子知道自己鑄大錯,不敢懇求爹娘原諒,但是希爹不要辭職離開,否則就等於落人口實,讓整個齊家因我而牽連,兒子心中有愧。”
齊太傅冷冷道:“現在你的事誰不知道,留下來難道是為了給別人看笑話嗎?”
葉洺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這件事只是兒子一人所為,和齊家無關,就算要承後果,也該是我一人承擔。”
齊太傅聞言更怒,差點又要手,但被齊夫人拉住,他怒道:“你承擔?你能怎麼承擔?!”
葉洺重重的磕了三個頭,眼中是訣別之,“我會承擔的。”
齊太傅氣笑了,一揮手道:“給我滾!”
葉洺慢慢站起來,對不起讓您失難過了……是兒子不孝。他不舍的看了齊太傅和齊夫人一眼,堅定的轉走了出去。
紫珠道:“公子別難過,老爺在氣頭上,其實他還是很在乎你的,否則也不會為了你要離開京城,只是心罷了。”
葉洺自嘲的笑了笑:“這樣啊……”
紫珠說:“是的。”
葉洺搖搖頭,說:“我許久沒有出去了,今日想出去散散心,你就不要跟著我了。”
紫珠擔心的說,“那怎麼行,奴婢還是和您一起吧。”
葉洺出一個笑容,“你是個小丫鬟,我出去帶著你怎麼方便?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紫珠阻攔無效,只能看著葉洺出去了。
………………
葉洺出了齊府,直接就往晏河橋那邊走。
【葉洺:有沒有李澤琛的人跟著我?】
【888:有兩個。】
【葉洺:哥,幫個忙唄,我要甩掉他們。】
【888:好吧。】
葉洺聽從888的指示,一次都沒有回頭,沿著小巷左轉右轉,好不容易終於把那兩個人甩掉了。
晏河橋上人來人往,這裡是京城很有名的一道風景,橋下水流湍急,葉洺一過來,就遇到了以前的兩個同僚。
曾經關系也算不錯的同僚,此刻用好奇還帶著鄙夷的目看著他,意味深長的問:“文清啊,真是很久沒有見到你了,最近怎麼都不出來呢?”
葉洺看著對方挑眉道:“堂堂男子漢,有話為何不肯直說,偏要學那長舌婦人所為?無聊無聊!可笑可笑!”
同僚有些惱怒,你作出這樣的醜事,自己不但不愧,還譏諷於我等?
葉洺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誰稀罕做那邀寵獻之人!”
說罷直接從橋上躍了下去。
同僚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眼前白一掠而過,葉洺的影已經消失在湍急的河流之中!
又過了幾秒鐘,大家才反應過來,紛紛呼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救人啊!”
………………
李澤琛聽從葉洺的要求,駁回了齊太傅的辭呈,但是不知為何今日有些心神不寧,一滴墨滴在奏折上,暈染開來。
他放下筆,深呼吸一口氣,想起昨日葉洺給的那輕一吻,眼中出溫繾綣的意。
就在這時,外面的太監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抖著道:“皇,皇上……不好了……”
李澤琛沉聲道:“何事如此慌張,慢慢說。”
太監跪地道:“齊公子投河自盡了!,剛剛已經,找到了!”他說完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唯恐李澤琛一怒之下殺了他!
李澤琛作一頓,瞳孔一,大腦甚至有一瞬間的空白,喃喃道:“你說什麼?朕沒聽清……”
太監聲道:“齊公子投河自盡了!”
李澤琛軀一晃,雙手扶住桌案,才勉強穩住。他想都沒想就要往外沖,但剛走兩步,忽然好像被點了-道一樣,停下了腳步。
過了許久,李澤琛慢慢的回轉,重新回到案前,開始批複奏折。
跪在地上的太監不明所以的看著李澤琛,一臉懵。
皇上最為喜齊公子,之前為了他那麼多荒唐的事都做了,怎麼現在他死了反而無於衷了?難道當真是帝王薄?但是太監很快注意到,李澤琛並非完全沒有反應,他的手好像在抖,連筆都握不穩。
李澤琛想要努力看清眼前奏折上的字,卻好像怎麼都看不清,視線一片模糊。
他用盡所有的力氣,依舊無法對準視線,眼前的黑文字如同活了過來一般,扭曲著像河底的水草一樣纏繞著他,他想要掙,但是掙不開,到窒息。
你死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很絕?
比我現在要痛苦一千一萬倍。
正因為你都這樣痛苦了,所以我不能讓你的心白費,你寧可這樣也要洗清自己的汙名,我怎麼忍心不配合你?
所以我不但不能去看你,甚至不能表出對你的關注……
就連你死了,也要裝作我們是毫無關系的兩個人。
連你最後一面,都無法相見。
李澤琛閉上眼睛,一滴眼淚落在剛才滴墨的汙漬之,和那黑消融在一起,本看不出來。
如果我你,我就不能讓人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又過了幾日,李澤琛再次當朝駁回了齊太傅的辭呈,並且對齊明彥的死表示憾,呵斥外面那些傳謠言之人,竟然因此死了一個好好的人!他為皇帝,若非齊明彥死都不知道外面竟有這種可笑的傳言,對此深愧疚,怒而呵斥那些助紂為孽之人,為朝廷大臣,卻做那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之事,令他失不已!
大臣們看李澤琛好像真的之前對此一無所知,和齊明彥清清白白的樣子,心中紛紛懷疑起流言的真實來,原本就是後院傳出來的東西,又沒有什麼證據,口說無憑的東西怎麼能全信?
看皇上的表現,應該真的和齊明彥無關才是。
帝王震怒,一時間風聲鶴唳,那些人倒是不敢說了。
漸漸的,開始有不同的聲音,有人開始同齊明彥,風霽月的謙謙君子,生生被一個可笑的傳言死了,他們開始回憶起齊明彥之前何等正直善良,又是怎樣的遵循守禮。
還有人翻出齊明彥以前的詩作,說他錚錚傲骨,寫出這樣文章的人怎麼可能上邀寵?
想他臨死前說的話,他定是不了這些侮辱,才以死明志啊!
李澤琛僅僅那一次在朝堂上發怒,之後再也沒有刻意的對齊明彥表示出任何關注,仿佛真的只是一個無關的人一樣。
齊太傅最終還是留了下來,一切都隨著齊明彥的死而終止,至表面上如此。
………………
一晃三年過去,齊明彥的墓前來了一個帶著兜帽的男人,男人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裡,形孤寂,他沒有取下帽子,面容藏在帽簷下。
李澤琛凝視著墓碑,眸底帶著些許眷懷念之,他似乎有些慨,低聲道:“我也只敢這時候,來看看你。”
“你別擔心,我很小心,不會讓人發現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無法言喻的悲傷。
生不能同裘死不能同,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許你一世清名罷了。
我為你做了三年天下楷模,一個世人都挑不出病的好皇帝,兢兢業業,廢寢忘食,如今海晏河清你看到了嗎?
只是,我卻覺得沒意思極了。
什麼皇帝,什麼天下,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但這卻比做皇帝還要難。
李澤琛又站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一年後,李澤琛病重不治,因為沒有子嗣,傳位於七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