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軍演場地移師雲，在那裡，數百位中外來賓，陪同隆慶皇帝參觀了大明炮兵部隊的表演，數百門虎尊炮、大將軍炮、神威大炮一起發，將一個廢棄的村莊夷爲平地的場面，又一次震撼了所有人。

戰演練之後。當天下午，這次軍演的重頭戲，有二十萬軍隊參與的大演習開始了。演習前夜，爲使各路將士掌握大軍協同作戰的要領，兵部職方司按正式的作戰要求，作了周部署，下達了詳細明確的命令，將每一支部隊應當抵達的地點，應完的戰作，都做了確的佈置。這也是沈默和高拱商定的軍事改革中，最能現兩人設想的一個部門，爲了使職方司擔負起未來參謀部的使命，兩人準備將這個原本‘二郎中一員外四主事’的部門，擴大到‘四郎中，八員外郎，十五主事’的龐大的結構。只是考慮到一下提出來，會過於驚世駭俗，所以目前只是在默默的增加人數，授予權限，並不準備提前聲張。

這次軍演，也是對新職方司的一次重大考驗，爲了能不辱使命，參謀郎中和掌輿郎中提前數月便在京畿地區考察戰場，並按照沈默的指示，設計出了詳盡的演習方案。方案中，將參演部隊分爲兩軍……由馬芳率領宣大、薊遼的部隊，假扮蒙古部隊；而戚繼、李樑等將領率領京軍和西北邊軍，扮演明軍部隊。

與傳統思維中的蒙古進攻，明軍防守不同，這次演習將雙方的攻防對調，明軍作爲主進攻一方，而蒙古軍於被攻擊後反擊的角。雙方演練了突襲與報警，攻城與防守，突破與增援，擴張與反擊等一系列戰科目。整個演習持續了整整十天，甚至出現了白天不分勝負，夜晚舉火再戰的激烈景象。

然而對於皇帝和中外賓客來說，這種不在眼前又不見的演習，實在不如打槍打*看著過癮，就算有些有心人，想要藉機一窺明軍的虛實，卻也被禮貌的勸留在帥營裡，等待演習的結果。

當然，隆慶皇帝也沒閒著，利用這個機會，在行營中‘親切接見’了國外的使節。這次聲勢浩大的閱兵，無疑收到了良好的效果，那些在觀看演習前桀驁不馴的土司、頭人，全都變得乖順起來……就連那些佛朗機、荷蘭的代表，也跟著下跪磕頭，叩首地，全然不顧此前爲不跪拜大明皇帝而編造的‘我國無此風俗’理由。狠狠的滿足了一把皇帝的虛榮心。

而隆慶溫和有禮的態度，此時再也不是之前他們認爲的‘弱可欺’了，而是天朝皇帝的雍容氣度了。一些個頭人竟因爲皇帝的禮遇，而的放聲大哭，表示願意生生世世侍奉大明皇帝，絕不會再有二心。對於這樣的土司，隆慶都不吝賞賜，並加進爵，以示永世恩寵。

至於那些藩國的使節，也開始惶恐於之前禮備得太薄，擔心大皇帝陛下會不快。卻得到隆慶大度的回答道：“千里送鵝，禮輕意重嘛。朕富有四海，還缺你們這點東西？”讓陪同接見的張居正一陣陣的，因爲皇帝這一裝大方，最又是上萬兩銀子賞賜出去了。

不過他也知道，經過正德、嘉靖朝的荒唐統治，大明對各土司番邦的控制，已經降到了冰點……西藏的烏思藏、朵甘兩衛名存實亡，青海的西寧衛和塞外四衛，乾脆被海西蒙古取代，基本離了朝廷的統治。不說這些，單說兩京一十三省中，現在就有廣西的韋銀豹叛，廣東曾一本叛、郭明叛；陝西魏太清叛、何叛；江西萬羊山叛；雲南繼祖叛等五省十餘起叛，這還是各地近年著力剿滅的結果，要不還不知什麼樣子呢。

‘只要能通過這次閱兵，使大明一場叛，那這筆開銷就值了。’張居正如是想道。其實他對這次大閱兵的效果，還是很滿意的，相信經此一次，許多野心家想要造反之前，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了。

張居正的猜測沒有錯，這次聲勢浩大的閱兵，確實收到了良好的效果，明朝軍威之盛與睦鄰友好的國策在各國各番引起了巨大反響。在之後的幾年裡，總共有二十七個國家，四十二個土司前來大明朝貢，國新的叛明顯減……這在對蒙戰爭的數年裡，是多麼重要啊

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好是，觀覽閱兵的西班牙代表中，其實有西班牙遠征軍的一名軍，在看了大明的軍事演習，尤其是那令人震撼的槍擊戰馬之後，回去便把所見所聞寫了一份報告，使西班牙人不得不重新評估大明的軍力，將已經待發的艦隊停，又用了數年時間準備，纔敢再次開啓戰端。

當然，這都是後話。

如果問這些中外來賓，最想知道軍演中哪個細節的話，肯定有大半要選，神機營那一陣‘槍擊戰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們也曾試著去找出真相，然而直到離開時，也沒有得到答案……其實沒什麼好保的，只是他們沒問對人而已。負責接待的都是禮部和鴻臚寺的員，怎麼可能知道大明的槍械構造，更不可能幫他們去打聽，所以他們只能帶著滿心的疑問回去，留待日後解答了。

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大明朝的總督、總兵們同樣如飢似，不過比前者幸福的是，他們可以直接纏著沈默，打破沙鍋問到底……其實這些天，在帶兵演習之餘，將領們談論最多的，就是這種威力、程、速都異常驚人的新式槍械。作爲這個時代最優秀的軍事人才，他們怎會不知道，這樣一種武的誕生，可能導致整個戰爭模式的轉變呢？

有人猜，是不是當時神機營一人帶了三支槍？這話當時就招致了一陣無的嘲笑，大家讓他試著在上藏兩支長槍試試，這是本不可能的。

又有人說，是不是傳說中的‘連子銃’？這話倒引來一片贊同。作爲高級將領，他們都知道，在十幾年前，工部的巧匠曾研製了一種神奇的連式手銃。它的銃用銅合金製作，膛後部裝填火藥，火藥事先裝在一節一節的小紙筒中，紙筒間都用紙相隔，中通一孔，一火藥線，火藥線相互連接。各紙筒自銃底首尾相接，每節火藥發一枚彈丸。銃膛中部豎有一個鐵筒，裝滿彈丸，先由第一節紙筒中的火藥發第一發彈丸，發完後第二節火藥自引燃，同時第二發彈丸自落銃膛，正好被第二節火藥發出去，如此循環以實現連發。

就在衆人以爲答案出來時，卻有人對此嗤之以鼻，那人告訴他們，所謂的連子銃，沒事兒玩玩可以，但用在戰場上，本打不死人。因爲他是戚繼，所以衆人不好嘲笑他，只能問道：“你怎麼知道打不死人？”

戚繼平靜答道：“因爲我曾經是神機營的副將。”衆人這下不敢質疑權威了，但還是請他說明原因。戚繼告訴他們，在神機營時，自己曾經對這種槍很有興趣，並仔細進行過研究，不僅作複雜，而且發時失誤率極高，最重要的是，程相當的可憐，所以說平時玩玩可以，但在實戰中唯一的用，就是調轉槍頭，拿來當暗砸人。

“我看那槍械，萬萬不是連子銃的樣式，程也遠超過它，兩者絕對不是一回事。”衆人知道，戚繼說話是很謹慎的，便不再胡思想，而是把這個問題，留到了演習後的總結會上，向沈閣老發問。

沈默被纏得無奈，讓負責軍需的兵部侍郎吳兌，揭開了謎底。

吳兌命人取來兩支槍，一支是明軍現在普遍列裝的鳥銃，另一支則是軍演時，神機營所用的新式火槍。將領們仔細端詳著兩桿槍，發現後者比前者小了不，再就是發裝置上似有不同。

吳兌生嚴謹，爲他們細緻解說道：“這後一支槍，是產自兵部直管的兵工總廠，皇上已經命名爲‘隆慶式步槍’，其原理與諸位悉的鳥銃不同，但也是源自泰西……”

說起來，這支‘隆慶式’步槍的誕生，還要謝嘉靖三十四年，沈默與若菡遇到倭寇那次，就是那會，沈默見識到了若菡手中的短槍。作爲一個前世的兵發燒友，他一眼就認出，那是兩把燧髮式的短槍，比明軍剛剛列裝的鳥銃，要足足先進一代。

說起鳥銃來，其樣式與後世的步槍，幾乎沒有區別，只是更長了些而已。它是由歐洲傳日本，然後隨著倭寇侵，再傳閉關鎖國的大明的。明軍按照繳獲的‘鐵炮’，仿造了一批出來，因爲其槍口大小如鳥，故爲鳥銃。

然而，這個時代的大明，工業科學開始落後於西方，是不爭的事實。就在大明軍隊把鳥銃當寶的時候，在歐洲又有新型的火槍問世，並開始列裝軍隊了。

好在這個時代的大明，有一個十分重視歐洲的沈默，他在得知世上有燧發槍後，便對此一直念念不忘，後來爲蘇州知府，重開市舶司後，他便暗中下了一道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從歐洲弄到所有最先進的火技無論是樣品、圖紙還是工匠，只要能弄來，便統統重賞

隨著他地位的攀升，這道命令也變得越發爲人重視。無論是歐洲來大明的商人，還是跟隨船隊去歐洲的大明人，都知道他的這道懸賞。重賞之下必有收效，關於歐洲火的消息，也就隨著一艘艘抵達大明的商船，被彙總到沈默那裡。

原來雖然歐洲軍隊目前還是普遍使用火繩槍，但早在十六世紀初期，也就是五十年前，德國鐘錶師兼造槍師基弗斯，便發明了一種新式擊發裝置……據說，此人在觀察到燧石，產生閃亮火花的瞬間產生了靈，他把鐘錶上那帶鋸齒的旋轉鋼與能夠產生火花的燧石相結合。憑著他的經驗和智慧，於西元一五一五年，研製功了世界上第一支轉打火槍。

基弗斯發明功的轉打火槍引起德國軍方的關注，很快，這種槍便開始裝備德軍騎兵和步兵，在二十年後的一次德法戰中，當時德軍騎兵裝備了一些轉打火槍，法國軍隊仍裝備火繩槍。戰鬥進行中，突然風雨大作，裝備火繩槍的法軍幾乎沒能打出一槍一彈，而以轉打火槍爲主要武的德軍騎兵則越戰越勇，將法軍士兵打得落花流水。

然而這種兵卻始終無法在德國以外的地區推廣，因爲它存在著一些嚴重缺點，即構造非常複雜，製作相當困難，而且時容易損壞，所以本高昂，除了對武有些偏執的普魯士人之外，在別的國家的應用也僅限於王宮衛隊，貴族保鏢之類。所以誕生多年，也沒有搖火繩槍的地位。

不過轉打火槍的機械點火，相對於火繩槍的火繩點火優越十分明顯，於是製造者們費盡心思尋找一種可以替代轉打火，同時又較爲簡便的機械裝置。不久，歐洲軍事力量最強大的西班牙人改進了這種轉打火槍，他們取掉了那個源於鐘錶的帶發條鋼，而是在擊錘的鉗口上夾一塊燧石，在傳火孔邊有一擊砧。如果需要擊時，就扣引扳機，在彈簧的作用下，將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門邊上，冒出火星，引燃點火藥，這種擊發機構稱之爲撞擊式燧發機，而這種槍械則稱爲‘撞擊式燧發槍’。

撞擊式燧發槍大大簡化了擊過程，提高了發火率和擊度，使用方便，而且本較低，便於大量生產，然而新興事替代舊事，總要有個過程，經過幾十年的反覆改進，據最新消息，西班牙軍隊已經開始換裝這種槍械，但顯然還沒有全部換裝，至在民地的西班牙人，還沒見過這種槍械。否則那個西班牙軍，也不會吃驚那樣了。

大明能搶在其他國家之前，仿製出這種槍械，一半要謝沈默這個有心人，一半要謝那些費勁千辛萬苦，將在西班牙尚屬保的燧發槍，運回國的‘倒爺’門。

但那一日，神機營能大展神威，還靠另外兩樣法寶。

分割

這個演習，是戚繼當年玩過的，那些真實黨們，不要說我瞎編哦。其實我無論寫什麼都是先考據的，是的，沒有自己瞎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