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走在后面,忽而看見樂容立在一旁,不善地看著。待溫寧看過去,又發覺已換了笑臉。
溫寧以為是方才的拜見讓三爺當眾遭了訓斥,才惹得樂容不高興,于是想緩和一下:“樂妹妹,你怎麼不走?”
樂容似笑非笑:“這就走。夜風有點涼,婢子去給我拿披風了。”
“你大病初愈,要不把我的給借給你?”
溫寧抬手便要去解,忽然一個人影從后面低著頭走了過來。
正是那婢子來了。
樂容低低罵了一句:“怎麼來的這樣遲?”
那婢子矮了,低著頭不敢反駁。
溫寧瞧著那婢子甚是卑微,包著頭臉,看不清面容。但又不好說什麼,只得離開。
可走著走著,總覺得后有一道視線。溫寧以為是樂容,于是轉彎時回了一下頭,然而余一瞟,卻正對上那婢子的眼神。
溫寧一頓,那雙眼睛,竟十分肖似故人……
作者有話說:
猜猜樂容邊的婢是誰?
第8章 綠腰
那婢子也怔愣了一瞬,隨即又低下頭去。
溫寧駐了腳步,多問了一句:“樂妹妹,這婢子怎包著頭巾?”
樂容低喝了那婢子一聲,才對溫寧道:“原是我在外頭撿的,看著世可憐,我實在不忍心才把帶回府里。但因著貌寢,怕嚇著了府里的貴人,這才讓遮了頭臉,做些使雜活。”
“原來是這樣。”溫寧看了那婢子一眼,“樂妹妹真是心善。”
然后眼見著那婢子給樂容圍上了披風,看著們離去。
一而再地被擾,樂容憋了一肚子火,直到園子里終于忍不住發作。
登時,桌上的筆墨紙硯落了一地。
順娘已經習慣了這位大小姐的發作,低眉站在門邊,盡量讓自己沒什麼存在。
但沒想到樂容今日火氣如此之盛,縱是順娘斂聲屏氣,一方硯臺竟朝著直直地砸過來。
順娘下意識地側,但腦門上還是被狠狠磕了一下。
墨全然灑在的臉上,濃黑的順著那道傷疤流下來,分外狼狽。
“還敢躲?我不是讓你要注意小心,遮人耳目,結果你竟特意抬頭。萬一被發現了,你以為你還能活?”
樂容不解氣,言畢,一摞宣紙又盡數朝扔過去。
順娘這次也不敢躲,生生挨了一下,臉上手上都被宣紙鋒利的邊緣割出一道道痕。
“是順娘的錯。順娘只是覺得那姑娘生的出眾,才多看了一眼。”
“出眾?”樂容冷哼,“不過是一個侍婢的后代,真是什麼人都敢稱表小姐了,說到底和這國公府可沒半親緣。”
“——是那個抱錯的姑太太的兒?”順娘難得多問,隨即又意識到不妥,“那要不要也留意一下,萬一……”
“用不著。”樂容眼神輕蔑,“小門小戶養出來的,一無是,不足為懼。你只要專心完我代的事。”
說完,樂容又想起今晚被打斷的事,皺了皺眉,接著說道:“今晚本來想讓你趁著賞月時到園子里看上一眼,誰知卻被攪了。我看祖母這些日子未必有出來的興致了。你如今先把那面目空著,到時候我來補,總歸也差不了太多。”
一聽親自來,順娘本想說什麼,但忽又想起方才那張臉,便咽了回去,只是低頭稱是。
樂容這會兒撒完了氣,見還算順眼,又帶有警示意味地看了一眼:“不要忘記當初救你的人是誰,若沒有我,你們豈能活到今日?”
字字句句皆是敲打,落在順娘上,讓彎下了腰:“謹記姑娘恩。”
*
卻說溫寧方才表面跟樂容道了別,但當看到那婢子手替系上披風時,便知曉事似乎不簡單。
因為那婢子雖然裹得嚴實,但系披風的手指纖長白凈,看著全然不像是常年做活的人。
再聯想到樂容今夜對無由的警惕,溫寧走到一半,再三思慮,還是折了回去,遠遠地跟在樂容和那婢子后。
樂容似有怒氣,腳步極快,那婢子碎步跟著后面,許是走得急了,頭巾一點點松散。
溫寧目不轉睛地看著,待到那婢子抬手整理時,終于看到了被遮住了側臉。
面紗下橫著一道極為猙獰的長疤,從貫穿到耳際。
銀環一看見那疤痕,嚇得差點出聲,幸而溫寧及時捂住了的,前方的人才沒有發現。
直到回了憩園,銀環還是有點后怕。
“那麼長的一道疤,得是什麼仇什麼恨才能在一個人臉上劃下啊!”銀環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嚇得直哆嗦。
可一看,姑娘心不在焉地坐著,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被嚇到,于是問了句:“姑娘,你難道就不怕?”
溫寧回過神,沒回答銀環的問題,反倒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覺得那個婢子漂不漂亮?”
“嗯?”銀環有些糊涂,囁嚅道:“我被嚇著了,沒敢細看,但有那麼一道疤在,如何能好看呢……”
溫寧沉默,方才看見了,那張側臉,同十年前實則并沒什麼太大變化。
前提是,若能去掉那道猙獰的傷疤的話。
所以啊,曾經名江南、多人一擲千金都難得一見的花魁“綠腰”,如今怎會在國公府里做了個使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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